众人一直在店里坐到了未时末才走。
李嫱嫣回宫的时候前前后后让宫女提了六人份的馉饳。
街上已经点起了灯,铺子门口的灯笼也亮了,红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副骄傲的表情柔化了几分。
看着姜稚鱼依然趾高气昂的样子,道:“明日我让人送银子来,你那个五福临门馉饳,每三天往宫里送一笼。”
顿了顿,她眼神转了一圈,“不是我想吃,是太后想吃。好好做,别给我丢人。”
姜稚鱼忍着笑,点了点头。
李嫱嫣的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唇抿了抿,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说,“你对我表哥好一点,不然我随时都能把表哥抢回去,听见没?”
得到的是夏凛汌忍住不耐烦赶紧催促宫人启程回宫。
程君归走的时候打包了五份馉饳,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说是带回军营给兄弟们尝尝。
陆任曦离开的时候在门口一步三回头,“嫂子,你那款杏仁姜馅馉饳的助眠功效,我过两天带几个失眠的病人来试,你帮我留一点儿。”
姜稚鱼应了。
沈轻舟算是跟着他们一起走的,她送人到店门口,沈轻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这才惊觉,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裹,看包裹的手法应该是名店的手艺。
沈轻舟将小包裹搁在她手里,道:“这是余杭带回来的龙井新茶,你自己泡着喝,别给……别给你家那个……”
文人雅士第一次跟人吃醋,有点别扭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笑着答应了,“好。”
随后亲自带着宝婵到后厨去,带了几样新包好的馉饳,让沈轻舟带着走,这样他想什么吃都可以。
她一直看着沈轻舟的身影消失在东大街的人流中,这才欲转身回店内。
没想到刚一转身,就差点撞上了夏凛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此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神情也是淡然的,被发现后,他的手倒是自然又自觉地搭在了她的腰上,轻轻一带,将她从门口拉了回来。
“门口风大,你怎么站那么久。”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很微妙的不高兴。
姜稚鱼抬头看着他。
这才注意到他逃避的眼神,以及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线也绷得很紧,一副等她来哄的样子。
她忽然愉快地笑出声来。
“懂了,某人吃醋。”
声音不大,是特地附在他耳边说给他听的,夏凛汌紧绷着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嘴角掩不住的笑意,带着一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嗯,知道你还和他站这么久。”
傍晚时分,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东大街的夜市开始了。
姜稚鱼站在柜台后面,把一整天的账目摊在桌上清点。
铜钱在桌面上摞成了一座小山,碎银子用戥子称过,每一笔都记在账簿上。
她握炭笔的手已经酸了,虎口上蹭了一层黑灰,但她看着账簿上那个总数字,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她的目标很快就能实现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来者不是一个人,是带着四五个人一起来的。
靴子踩在石板上,节奏不齐,但每一下都很重。
为首的那个人,她在这条街没见过,应该不是哪家的掌柜,此人塌鼻梁,三角眼,嘴角往下耷拉着,像一把被人摔坏了的镰刀。
领头的是个五短身材的汉子,络腮胡,穿了一件油腻腻的短褐,腰带扎得松松垮垮,露出里面一截灰白色的肚皮。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小而亮,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歪着头打量着店里的装修。
另外两个站在门口,一个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个蹲在门槛上,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他们站在门口,把门外的光线挡去了大半。
络腮胡走到柜台前面,一只肥厚的手掌拍在柜台上,铜钱小山震得晃了晃,哗啦啦倒了小半。
他的手指短粗,手心压在她的账簿上,沈鹿溪闻到了一股酒气混合着汗酸的臭味,说起话来也是吊儿郎当的:“哟,新开的店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