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公公在前方通报,众人噤声纷纷低头。
太后与皇帝一同入了殿。
她今日穿了件绛紫色的团凤纹礼服,头上戴了全套的翡翠头面,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气色看起来不错。
在凤座上落了座后,皇帝才坐在她旁边。
殿内的宾客齐齐起身行礼,等太后说了“平身”之后才重新落座。
太后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左侧那个冒着白汽的小厨房上,然后点了点头。
姜稚鱼定了定心神,看了一眼殿柱旁坐着的夏凛汌。
此时他也正一直望着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按照公公和嬷嬷的指示上前献食即可。
她端着一个大红漆盘走上前去,漆盘上六只青花小碗排成两排,碗底垫了两片新鲜的荷叶,每只碗里放了一只馉饳,六款各一,面皮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六色交替。
她走到太后面前跪下,把漆盘高高举起,声音稳当而清亮,整个殿内都听得见:“臣妇姜稚鱼,恭祝太后福寿绵长,六合同春。今日特制六道药膳馉饳,每道对应一味药材,养身宁心。请太后品尝。”
太后点了点头,她身边的嬷嬷把漆盘接过去搁在太后面前的条案上。
“是凛汌家的那位吧,老身记得你。”
说罢,太后拿起筷子,夹起那只绯红色的桂圆莲子馉饳。
她先看了看顶上的六瓣莲花,然后咬了一小口。
馉饳皮子在齿间断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桂圆肉馅和雪白的莲子泥,桂圆的甜香和莲子的清香混在一起,随着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片刻后,她把筷子搁在碗上,抬头看向姜稚鱼,眼睛里的笑意深得把眼角那几道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这个甜的,”太后的声音颇为慈祥,而且语气温柔欣喜,“老身甚是喜欢,今日老身原本没什么胃口,你这一碗馉饳,倒是让老身开胃了。”
嬷嬷又给太后夹了一只山药造化馉饳。
太后吃完了,喝了口茶,又夹了一只人参菠菜馉饳。
满殿的宾客都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太后近日来胃口不佳已经是宫里公开的秘密,御膳房变着花样做出来的膳食送上去常常是只动了一两块便被撤了下来。
此刻太后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吃了两碗馉饳,凤座旁边的内侍宫女们脸上齐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互相之间交换着眼神。
姜稚鱼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噤了声,只是互相看。
这不就让她更加紧张了吗?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给句准话比磨磨蹭蹭拖着不说来得强啊。
她心绪不宁地又朝夏凛汌的方向看去,他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一边点头肯定和鼓励她。
她点头回应,安静地等待着宣判。
皇帝坐在太后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偏过头对太后说了一句什么,太后笑着点了点头,用筷子指了指姜稚鱼的方向。
姜稚鱼等在一旁,看着他们交流但就是不说话,心里也是焦急万分。
然后她便瞧见皇帝也拿起筷子,从漆盘里夹了一只五福临门馉饳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然后低头看了看被咬开的馉饳里面,随后将整只馉饳吃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姜稚鱼。
大殿里顿时安静一瞬。
姜稚鱼的心跳声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好!”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他把帕子搁在案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姜稚鱼的脸上停顿了片刻,“来人。”
姜稚鱼被这中气十足的话吓得一激灵,电视剧里角色要挨打的时候,皇帝是不是也说的这么一句?
随即,皇帝用洪亮的声音说道:“赐匾。”
这可把她惊呆住了。
“朕尝过你的馉饳了,”皇帝开怀大笑了几声,“确实不错,这等风味是御膳房都做不出来的水准啊。”
“拿笔墨来。”皇帝对着身边的内侍总管说道。
内侍总管躬身听着,转身快步走出了正殿。
不一会儿,两个太监抬来一张小桌,放在大殿正中;另外两个抬了一块红底金边的牌匾进来;还有一个太监研磨。
随后只见皇帝兴致颇高地站起来,走到小桌子前,大手一挥,潇洒地在牌匾上写了几个大字。
天下第一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