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书生也被另一个随从“请”了起来,其中一个张嘴想说什么,被同伴拉了一把袖子,三个人灰着脸出了门。
然后是第三桌,第四桌,第五桌。随从们像一把无声的扫帚,从门口开始往里面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铺子里八张桌子的客人被清得干干净净。
姜稚鱼气不打一处来,这是要把她的客人都赶走的意思吗?
真是尊大佛啊。
只有孟老坐在角落里还搭着老婆婆的脉,抬头看了那些人一眼。
孟老是认识他的,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唤了一声“齐王殿下”。
赵佽微微点了点头,衣衫后尾一扬,便坐下了。
此时孟老便收拾了一下,带着人也出了门。
铺子空了。
姜稚鱼的天塌了。
天杀的,她好不容易恢复的客流量啊!
请苍天!辨忠奸!
但奈何好民无法和官斗,对方还是个王。
于是她只能忍气吞声走到齐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行了一个礼,道:“臣妇姜稚鱼,见过齐王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赵佽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
他的表情很温和,嘴角挂着一丝不深不浅的微笑,那个微笑跟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锦缎长袍一样精致而合身。
“太后寿宴那天,本王也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优越,“你那六道‘六合同春’,本王坐在席上看了全程。甚是惊艳,本王当时就在想,什么时候得空,一定要亲自来东大街尝尝。”
她这民间小食,哪有惊动他齐王特地来一趟的必要,以他的地位,随时让府中下人来采买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姜稚鱼心中一惊,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句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位大哥来肯定没好事。
果不其然,他的随从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一个锦袋搁在桌上。
锦袋是暗红色的绸缎做的,袋口用金线扎着,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随从把袋口解开,往柜台上一倒,瞬间一片金光照亮了整间铺子。
金叶子从袋口哗啦啦地倾泻出来,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金堆,傍晚的阳光从窗边照进来,居然不比它亮。
那些金叶子被反射出来的光斑打在天花板上,明晃晃的晃悠着,在矮墙后偷看的宝婵和长山只得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赵佽用两根手指捻起一片金叶子,在指尖转了转,随后将叶子扔回锦袋,居高临下道:“这是今日包场的费用,本王想安安静静吃一顿馉饳,不希望被打扰。”
姜稚鱼心里有气不敢撒,腹诽着,店里客人都被赶了个精光,不包场也不行了。
“这些金叶子,算是替那些人买单。”
他把锦袋往姜稚鱼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像是极为随意,但猎鹰一样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她。
她略微瞧了一眼那堆金叶子,大约有十几片,成色极好,而且每一片都应该是足金。
哦,拿钱砸人是吧,不要白不要。
她把目光从金叶子上收回,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嘴角的弧度也恰到好处,眼睛里却瞧不出来任何多余的东西,“殿下光临,是姜姜一碗的荣幸。这些金叶子臣妇先替那些客人们谢过殿下了。”
她规规矩矩的将锦袋收进了柜台抽屉,转身对着长山和宝婵说道:“把桌子擦干净,给殿下上最好的淮山龙井。今日殿下包场,我们就按包场的规矩来。”
宝婵和长山面面相觑,包场的规矩?那是什么规矩,以前也没人包过场啊。
姜稚鱼轻微叹气,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大家平常心,把殿下当成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就好。”
宝婵是在镇南王府里做事的,又是姜稚鱼的贴身丫鬟,见过的大人物也不少,所以稍微镇定。
但长山就不同,他是普通老百姓出身,见过的地位最高的人不过也就是来铺子里消费的官家。
听到东家这么一说,和宝婵交换了一下眼神,瞬间打起精神来。
赵佽看着她吩咐伙计的背影,脸上眯着狡黠的笑容,使人分不清背后真情还是假意,像是一只蹲在窗台边,守着猎物的猎鹰。
让人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