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大好了，那群山匪也极有可能只是为了图财。顺天府那边效率虽然低，但该报案还是要报案。三叔他平时虽然有不好的地方，但我们也不能真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土匪窝里，有一线希望，总要试一试的。”

钱若华点点头：“是啊，你三叔虽然是个可恶的人，我也总觉得婆母偏他，但总不能让那群土匪害了他的命去。”

几人一合计，决定让纪沅去，崔九郎也跟着纪沅一道，身后再多几十个家丁跟着，以防那群山匪动了害命的心思。

*

东山在距离东直门那一片二十里开外的地方，一行人浩浩荡荡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纪沅对郝管家说：“山里匪徒众多，我们看上去带了不少家丁，但明面上动起手来，我们肯定吃亏。你们就不要跟着我一同上山了。”

“在这里等我们吧。”

“要是我们过了四五个时辰还不下来，你们就趁着夜色上去找我们。”

入夜时分，匪徒会丧失警惕，总比白日里大家提刀相对的好。

郝管家深觉有理：“行，那我们在这里等您。”

纪沅点点头，然后领着崔九一道走，崔九看纪沅是个脑子比较简单的，就以为她一直如此，没想到她想的还挺周到：“看不出来啊，你还知道这些。”

纪沅一边策马，一边道：“以前跟卫玹在一起的时候跟他学的。”

崔九郎道：“他都是刑部尚书了，还需要管这些小事？”

纪沅淡淡笑了笑：“他一开始也不是什么刑部尚书，也是从刑部一个七品官做起，那时候刑部也经常会查一些很危险的案子，面对穷凶极恶的人，难免要有自己的心思。”

“也是，从地方上到刑部来的都是大案，难免会遇见危险，卫大人这么聪明，应当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纪沅摇摇头：“也不是，小官员谁管他的死活，他那时候也总受伤，但都不会让我知道。”

每回都是他上司找她，她才知道。

提及卫玹，崔九郎感觉到纪沅的语气变了变。

于是，十分识时务地换了个话题：“看，那边有火光，是山匪的寨子么？”

纪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一片明晃晃的火光。离土匪窝已经很近了，纪沅策马抵达山寨，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

“紧张么？”崔九郎突然问她。

“当然。”

纪沅的身后没敢背弓箭，她很识时务。凭他们的实力跟一群山匪火拼无非是去送命。她是为了赎回她三叔的，背着个弓箭倒像是要来找事的，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不太可取。所以她袖口藏了好几样暗器，关键时候，全靠这些暗器了。

硕大的“英雄寨”三个字写在土匪窝门口的牌匾之上，崔九郎下马看了一眼那牌匾，表示：“这匪窝的名字还挺别致。”

“小东西。会不会说话？”

匪窝门前，两个长胡子打着赤膊的健硕男人正手拿大刀怒目圆睁着，一声厉喝，显然是对“匪窝”二字的称呼很不满意。

崔九郎被这一声很凶的厉喝吓了一跳，连连鞠躬：“是我没见识，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纪沅也跟着点头哈腰，被他们手里的两柄大刀所震慑，很窝囊地进去了。

两人刚一进去，就被按住了，紧接着很狼狈地被扔进了寨子最中央的一个大帐子里。

“这就是纪家的？”

“应该是那个纪武的大哥的女儿，那个纪武，奸险狡诈，竟然像个泥鳅似的，滑不留手，让他从我们手里跑走了。好在他还没跑下山，他们家人不知道他跑走了，又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好事一桩。”

几个相貌粗糙满是汗味的男人在帐子里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纪沅听得很清楚，好消息，她三叔凭借着机智的脑壳逃跑了。

坏消息，她跟崔九郎现在成人质了。

纪沅跟崔九对视一眼，决定在眼下还没给他们上绳子捆他们之前跑。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后拧挣开了压着他们的手。

崔九力气大，挣开的同时还顺势抢了一把大刀。

那人恼了，又骂道：“你这小东西，找死是么？”

崔九郎温柔地笑了笑：“小东西？你们全家都是小东西。”一脚把人踹飞。

纪沅这边也不甘示弱，都没有用到暗器，摁住先前压着她的人的手反手一拧，只听得“嘎嘣”一声，那人的骨头断了。

两人并不恋战，又对视一眼。赶忙往帐外跑。

此时，账内的人已经开始大喊，让其余的山匪来抓他们。纪沅跟崔九郎已经跑向寨门口，可门前的两匹马已经被这伙山匪据为己有。他们不敢沿着原本下山的路走，只敢沿着小道走。

崔九郎牵住纪沅的手，两人在帐子里的那一阵发挥得还算稳定，可此刻听到后头一阵喊打喊杀声，都有些腿软，正在十分紧张的时候，纪沅感觉到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呼吸一滞，以为是山匪。崔九郎眼疾手快，“啪”地一巴掌扇在了来人的脸上。

本来还准备继续动手，崔九郎晃过神来，却发现来人是卫玹。

山路泥泞湿滑，他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脚下一滑，就差点要往下栽。纪沅此刻脑袋嗡嗡的，她不知道卫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第一反应是他推了崔九郎一把，不然崔九好好地怎么要往下栽？

“你推他做什么？”

纪沅眼疾手快地拉住崔九郎，下意识地一把推了回去。

卫玹被她这一把推得愣住了，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心里面像被刀子剜了一下。

一旁有个山洞。

他还是先把他们俩往山洞里面带。

等进了山洞，安全了，他这才自嘲道：

“纪沅，你瞎了么？”

“是他打我，而不是我推他。”

他脸上还有个巴掌印，怎么看怎么像个受害者。可她不信，崔九站得好好的，就能自己摔倒。

崔九虽然看不惯卫玹，倒也不至于模糊真相，刚准备开口，就听见纪沅道：

“他打你那一巴掌是因为以为你是山匪，是你自己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的。至于他刚刚为什么摔倒，你自己心里清楚。”

纪沅说：“崔九是个很好的人，他那一巴掌确实不是有心的，但这种危急关头下，你推他，就很过分。”

山路艰险又泥泞。她难以想象，要是刚刚崔九就这么摔下去，会是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