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雨接着说：“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凡富贵人家，少有不养食客修士的。偏远地方的民众见识少，就有人派修士过去使几个法术，好让百姓误以为是仙人降世，忠心臣服。无论是前朝还是本朝，以此手段笼络人心，甚至创立教派的都屡见不鲜。是以百年前莫限风定下以长风仙人所创的长风道为国教以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万华女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连朝雨：“你的意思是说，这所谓的国教，是为了安稳，而不是真有神灵护佑？”

连朝雨“噗嗤”一声笑出来，边笑边骂：“你怎么总是这样！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不能乱讲的。”

万华女轻笑，心想：大逆不道的文章你都写得出来，还怕这个？

“不过，此地的情况却有些古怪，”连朝雨接着说道：“这不周仙人在此已有十余年了，却没有任何敛财的行为。虽然深得此地民心，但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他使用了这份民心。如果……”连朝雨止住了话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手中的卷宗。

万华女：“如果他的野心不止于一点金钱，而是在下一盘大棋，布局多年，就麻烦了。你是不是在担心这个？”

连朝雨点点头。怀灵地处偏远，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做官，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这样的地方却很适合做些别的事。

比如，造反。

万华女听懂了连朝雨的言外之意，但她并没有什么情绪。还在世的时候，万华女就能隐隐感受到扶兰的日渐衰微。她身在歌舞坊，见到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贵人们的排场也越来越大。即使是康乐坊这么个中等地方，也恨不得金箔铺地，玉石作阶。那时，她对这些事还不太懂，只觉得浮华之下一切都是空的，没什么东西接着。还是王赴遥提醒她说康乐坊越奢华，贵人之下的百姓就越难过；连康乐镇的贵人们都如此奢侈浪费，更不用说皇城中是什么景象了。

“一群硕鼠。”万华女记得，王赴遥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造反这么个王朝，万华女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扶兰安稳的表象下，早已暗藏着许多变数。有人想在这个时候从怀灵开始，起兵打天下，实在太正常不过。

万华女双手抱胸看着连朝雨：“无论何人造反，都镇压下去，好让莫家皇位坐得安稳，”说到这里时她顿了顿，“我以为，你的志向远不止于此。”

连朝雨被万华女问得愣了一下，接着便反应过来。虽然万华女是在质问，但连朝雨却不以为忤，反而隐隐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她苦笑着叹了口气：“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造反。没人造反，起码这里的人能活着。再不好也比打仗好。国君换来换去也没有哪个就好到哪儿去了，所以我还是觉得，安稳的日子能过久一点总比战乱的日子过久了好。”

万华女听了连朝雨的话，放下了双臂，似乎心有所动。

君主不能庇佑百姓，她转头看向大堂正中供奉的塑像，那塑像面目狰狞，张牙舞爪，不知是真神，还是劳苦的人百般无奈下创造出的符合自己想象的能够保护自己的形象。

连朝雨走到她身边，也望着那尊神像，对她说：“青铜做的。”

青铜多用来制兵器，少见于法器中，少数用青铜造的法器也大多带有攻击能力。而神灵乃是为了庇护一方百姓，哪怕不塑金身，也不会这等杀气四溢的材料。

想来这不周县的怪事，可以从这所谓的不周仙人处下手。

思及此处，万华女心下冷笑一声：“装神弄鬼，我来撕了你这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