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雨办完了事回军帐休息。她总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事没做，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迷迷糊糊的感觉睡不踏实，总是半梦半醒的。到了后半夜，好像还是没能睡着，甚至有些头疼。她便决定出去走走，散散步，说不定就能睡着了。

万兽军人少兽多，建在一片广阔的平地上。今夜的月色倒是好。连朝雨拉开门帘，月光就洒进来，照亮屋里，连地面都被照得发白。

连朝雨借着月光看到屋内桌上多了一只浅口青瓷盏。

她指尖掐了个火决扔过去，桌上的油灯便蓦地亮了起来。走过去一瞧，盏内一汪水，水里湃着一朵刚落枝头的玉兰花。

怀灵多瘴气，能活下来的花多数有毒。千里迢迢捡一朵玉兰花带来怀灵，还能有谁。

油灯亮起来的时候，照亮了花盏，也照出了门口蓦然出现的身影——万华女站在连朝雨身后小心地看着她的反应，大气也不敢出。

连朝雨的手在花盏边缘留恋地轻抚，她捧起花盏，转身看到门口万华女逆着月光的身影——她还是那样高，要微微低着头才不至于碰到帐篷的门顶，把帐篷外的月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屋里的一点灯光映出她的样子。

看到连朝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侧，万华女不禁也跟着她偏头去看。然后，她就感到一支手臂环抱住了自己。

连朝雨空出左手来抱住万华女，目光没有转移，偏着头问她：“你的左手还好吗？”

万华女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心神俱震，险些维持不住法力，接着仿佛雨水降落干涸龟裂的大地，全身经脉都像被一股细细的温泉流过般舒适。连朝雨觉得眼前的万华女和这帐篷内的一方小小天地仿佛都在自己眼前涣散了一瞬，转眼间又完整如初。

她听见头顶万华女滞涩的声音：“你，不再怪我了吗？”

连朝雨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去摸万华女的左手：轻轻捏一捏指尖，看到手指动了动，就又顺着小臂向上，一点一点摸，一点一点捏，不敢使劲。

万华女抬起左手紧紧揽住她。连朝雨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力道，终于放下心来。

万华女偏头去看连朝雨手里的花盏——她跑得急，但手却很稳，即使扑进了万华女怀里，盏里的水和花还完好地盛在里面，一点都没有洒出来。

万华女用指尖从水中将玉兰拈了出来，放在连朝雨鼻尖。连朝雨有些疑惑：这花都离开枝头多久了，哪里还有香气呢？

可是她凑近一闻，却隐隐闻到了一点气味。香气飘入鼻腔，连朝雨感到心口一沉，随即意识有些涣散，她翻了个身，睁开眼，发现梦中那朵玉兰正握在自己手中。看样子，是刚从对面的人手中接过来的。

而在她的对面，万华女正侧身坐在塌边，手里还维持着刚刚执花的姿势。

连朝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着万华女的鼻子大骂：“好哇！你在梦里试探我！”

连朝雨有心冲她发个脾气，可方才自己在梦里已经表现得完全不计前嫌了，这会儿再作出生气的样子也毫无可信度了。

要是知道这次的梦境是万华女用法术造出来骗人的，刚才绝对不该扑上去！连朝雨无比后悔，再看到万华女那一副按耐不住的志得意满不由更加恼怒。

万华女刚刚在梦里知道自己得到了宽恕，这会儿自然有恃无恐，又看到连朝雨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自己左手看，更是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连朝雨见状气得一把把玉兰花往地上扔，却被万华女长手一伸又捞了回来，轻轻放在她枕边，还继续气她：“连将军统领万兽军，可得喜怒不形于色才好服众呀。”

连朝雨气得一掌拍在万华女背上：“去给我打水！泡茶！我要六分烫的水，只放十二片茶叶！”

正是晨光熹微之际，万华女听命出去打水了。连朝雨也便起身洗漱。万华女数好茶叶泡好茶，便见到桌上扔了一小袋松子，颇有些诧异地说，“你如今倒是风雅。”

茶水苦涩，是以加几颗松子进去，让松子的油润抵消茶水的清苦，既不太腻，又不太涩，味道刚刚好，是个颇有趣味的喝法。万华女生前在康乐坊曾见有些风雅公子哥儿喝过。但她自己喝茶求的是越苦越好，而连朝雨对茶叶一道既不喜爱也不了解，无论坏茶好茶，淡茶酽茶，都是老牛饮水一般只作解渴之用。方才万华女还道连朝雨非要喝十二片茶叶是为了刁难自己，不想连松子都备好了，看来如今在饮茶一道上，品味着实大有进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