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领着二人走到摊头上，要了三碗卤面。两碗什么都不加，一碗加卤大肠、加炸肉、炸蒜。她利索地付了二十个铜板，又转头去隔壁摊上买了一份蚝煎。

陆景渊与马管家二人相对而坐，一言不发，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官人、马兄，来试试这个，便宜，香！”沈砚秋坐到竹凳上，给二人分着尝了些。

陆景渊就着她的筷子继续吃，沈砚秋只得又洗了一双。

“咱们上午算是买到满意的货了，这下午可要去别的市集逛逛？”沈砚秋看向马管家问道。

马管家点点头，却也没有说话。他今天的人设真是哑巴挑夫，非必要不说话。

她本只是对林家有些疑问，如今听廖掌柜这么一番介绍，才知晓原来海澄县是这般格局。平头百姓的生活与这些巨贾像是有着天然的壁垒，哪怕坊间早有耳闻，却也从未如此具象。

但可惜的是，廖掌柜并不知晓贵人的身份，就像集市上传得风风雨雨，落到自己头上，还是得先看看，到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贵人在林府别院，爱召集大户开小会，具体谁经办，资金、货物怎么流转的，不知道。她还不如去林府别院蹲点算了。

也不是她非要跟林家过不去，一是职责所在，从前其他人或许查得没这么细，但好歹也是能交代过去的，表面上一定是糊平实了，否则经不住这里里外外的检查。不过，她初来乍到，不懂也不想理会这些旧“规矩”，情有可原。

二是，这林家实在是不干净，让人哪怕心生一股子糊弄算了的想法，乍一眼，又漏洞百出。这次若是放过去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林家拿捏她的把柄。

三是，纯粹咽不下一口气罢了。

被优绩主义困住的上辈子像是一口钟，一直在她的内心不住叩问回响。

她感觉自己有股恨，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只能抓住这团乱麻中仅有的线头，将这一团东西理个清楚干净。

这家炸肉真不错，他俩不吃真是亏。酥脆的外皮稍微泡一泡鲜香的卤子，加上葱花炸蒜的风味，里面是紧实的猪肉，一口咬下去，烦恼全无。

沈砚秋将自己碗里的卤面吃完，又捧起碗咕噜咕噜将汤喝掉。陆景渊与马管家吃得快，早已坐着等她。

她记了一下账，回去再细算。这些钱估计走不了公账，又是贴钱上值的一天，可恶啊！怎么没有出差补贴跟办案经费！她在饭堂混一顿可以分币不花的。

他们原计划是去查看一下珠宝，但这珠宝可不比香料这样能摆在外面的货物，谁都能买。他们这些香料钱丢掉珠宝行都听不到个响。

沈砚秋想起了刚刚用的番银。

这种银子不记名，流通广，又好分割，又没有官府印记，哪天不流通了就融成官银，也能用。所以，钱从哪儿来这条路，在这里是注定走不通的。

没办法查。

货呢，货可以查。正规入关缴税的货物明细皆有登记，按月应当归集馆中，从登记簿上能够掌握各家商铺的进销货情况，如果对不上的，一定有问题。但谁会傻到这么直接就能被查出问题来。

比如，这个货到底卖给了谁，他写个散客，写个假名，那就无从查起。

最上等的解法，还得是抓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