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现在不能派人去帮凌墨和璃,因为赵兔每日都周旋在她身边,现在派人等于是害了凌墨和璃。
五年君臣相伴,五年风雨同舟。
她和凌墨陪赵兔从公主,走到权倾天下的女帝。
她相信她清明,相信她能守万民安乐。
可到头来,赵兔皇权到手,第一件事,便是稳固皇权,清洗旧人。
朝廷之上,赵兔坐在龙椅上,牧野抬眼,剑眉紧锁,棕褐色的瞳仁里满是决绝。
五年里,她从未对赵兔动过心,自始至终一直没放下过鱼不渡,但却一直把赵兔当挚友相待。
她朝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如松,正直凛然的气质在朝堂之上格格不入。
"陛下。"
牧野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凌墨戍边五载,百战护疆,无半分谋逆之心,无半分逾矩之行。所谓罪证,空口捏造,所谓叛党,无凭无据。陛下断臂忠臣,凉尽天下人心。"
满殿百官骤然屏息,无人敢抬头。
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这场冤屈,却人人缄口自保。
唯有牧野,敢当庭直面女帝,怒斥赵兔凉薄。
赵兔抬眸看向她,玉珠垂晃,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眼前这人,看着这张她偏爱五年的脸。
她爱她。
赵兔舍不得伤害牧野,却不得不伤害牧野。
赵兔语调轻缓,带着最后一丝规劝与隐忍。
"牧野,你知朝堂之道,知皇权之险。凌墨功高震主,兵权压朝,留之,终是大患。我为江山社稷,别无选择。"
牧野冷笑一声,眼中泛红,眼底尽是失望与寒凉。
"陛下的江山,是用忠臣血肉铺就的?我以为我辅佐的是明君,到头来,不过是滋养权欲的磨刀石。"
她步步向前,直视赵兔,不避帝王天威。
"你要集权,可杀奸臣,可发新规。可你不该杀忠良,不该负真心。"
一句一句,字字诛心,刺破赵兔所有帝王伪装。
赵兔指尖骤然收紧,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偏执与决绝。
"所以,你要为了凌墨和璃,逆朕?"
牧野看着赵兔说道。
"我不是逆陛下。我是逆这不公皇权。自今日起,臣,与陛下再无半分关系。"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五年的偏爱,今日尽数作废。
赵兔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眼底翻涌着痛,不甘,偏执,还有一丝无人读懂的不舍。
可龙袍加身,帝王无心。
赵兔缓缓开口道。
"好。既为敌,那便,兵戈相见。"
同一时刻,荒山。
秋山萧瑟,草木枯黄,连绵的群山遮天蔽日,荒径无人,只剩风穿林叶的呜咽声响。
璃与凌墨靠着一棵老松静坐。
两人满身血污,衣衫破碎,身上全是深浅交错的刀伤。
璃动用武僧真身破戒血战,一夜强行催动金刚禅功,硬生生透支修行根基,此刻浑身酸痛,内力紊乱,喉头阵阵腥甜。
可璃全然不顾自身的伤势,只小心翼翼靠在凌墨身侧,将自己唯一干净的外袍脱下,轻轻盖在对方冰冷颤抖的身躯上。
凌墨断臂之处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依旧渗着暗红鲜血。
凌墨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极尽艰难。
璃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没了往日的软糯明媚,只剩禅寺子弟的虔诚。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落在风里几不可闻。
"凌墨,没事了,你快些醒来。"
山林深处风声簌簌,远处隐隐传来禁军搜山的马蹄声,层层逼近。
璃抬眼望向临安城的方向,澄澈的眼底浮出一丝担忧。
她知道,牧野姐姐在宫里,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可对手可是那已经坐拥万里江山的赵兔,何其凶险。
牧野府邸。
一日之间,牧野脱去所有朝堂配饰,褪去驸马锦衣。
她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悬着随身多年的飞镖,身姿桀骜挺拔,变回当年闯荡江湖的侠客。
海棠与荆棘立在她身侧,五年追随,不离不弃。
荆棘眼底带着杀伐戾气,沉声道。
"牧野,是赵兔不仁在先,我们随你反了她。"
海棠静静颔首,语气笃定。
"无论前路生死,我们誓死追随。"
牧野抬眼,深沉地望向皇城方向。她抬手,一声令下,声震四野。
"整兵。出关。伐帝。"
皇城深宫,赵兔立于高台城楼。
她望着城外牧野集结的黑甲兵马,望着那道孤绝挺拔的身影,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
秋风猎猎吹动她的龙袍。
她轻声自语,似叹似恨。
"牧野,是你逼朕的。这一战,要么你臣服我,要么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