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赵兔左腿的骨头从内部彻底折断。双腿都无法再支撑她继续往前走,赵兔整个脸朝下摔进了枯叶里。
“咳咳咳!”
赵兔心里清楚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自己不断顺着线索往前走,本来应该早就到了,早就可以见到牧野了。可是为什么?
她顾不得这么多,开始往前爬。
走不了,她就用手指抠住地面,把身体一寸一寸往前拖。指甲嵌进泥土里,拔出来的时候指甲盖都翻开了。黑色的血从指尖涌出来。
她不在乎。
她只是忍着疼痛继续往前爬。
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黏稠的暗色拖痕。枯叶沾上那道痕就蜷曲起来,如同被火烧过一样。
“……等…等……”
此时的赵兔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整张脸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捏碎,一块一块地掉下来。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融化。
“……野……”
她趴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眼球早已融化,陷入了一片死黑。
她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日日夜夜思念之人。
她“看”到了十六岁的牧野。牧野站在宫门外的桂花树下,稚气未退的脸蛋上剑眉皱得紧紧的,问她。
“你是谁?”
“我认识你吗?”
她看到十六岁的自己穿着鹅黄色的宫装。
“本宫是赵兔!”
“连本宫都不认识?”
“你是谁?”
赵兔的嘴里已经没有舌头了。可她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试图念出那个名字。
黑水从她的嘴巴的位置咕嘟咕嘟冒出来。
那块贴着心口放了不知多少天的牌滑了出来。
“铛——”
它最后落在了赵兔身旁。
牌上刻着的“野”字正对着上方浓密的树冠。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几缕天光,照在“野”字上面。
她试图去寻找那块她最珍惜的木牌。可她的手指早已化了,再也无法触碰到那块牌。
“……”
她“笑”了。
黑水从她体内不断冒出来,缓缓流向那块牌,把“野”字浸在黏稠的黑色里。
没过多久,赵兔彻底融化了。
斗篷从半空中塌下来,盖住那一滩还在微微涌动的黑色液体。
液体缓缓渗入泥土。
斗篷底下不再有人,只有一摊正在被泥土慢慢吸收的黏稠黑水。
风吹过森林,枯叶沙沙作响。
天光从树冠缝隙里照下来。斗篷旁边那块被黑水半浸的牌上,“野”字在日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