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黎忍不住笑了出来。方笑见状,眼睛也弯成了月牙:“所以班长你以后对付他们不用客气,该凶就凶,就该让他们长长记性!”
听完方笑的话,岑月黎抿嘴笑了笑,眼尾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春水。
等她们扫完地,岑月黎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教室另一头——赵商正挽着袖口,手臂肌肉随着拖把的推拉绷出流畅的弧度。
污水桶里的水换了三遍,他拖过的地砖泛着润泽的光,连讲台角落的顽固污渍都被他蹲下来用铲子蹭掉了。
岑月黎有些意外,或许这人也没想象中那么不靠谱?她想着,顺手把所有的垃圾倒进垃圾桶,心里对赵商的印象悄悄松动了一角。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落在黑板的右侧,岑月黎眯了眯眼,努力往前倾了倾身子,可那些板书依然像蒙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过身。
赵商正懒洋洋地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抄着板书,见她突然回头,手指一顿,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眼神飘忽了一瞬,又很快故作镇定地挑眉:“干嘛?”
“那个……右边的黑板,我看不清,能借我抄一下吗?”岑月黎低声问。
“哦,行啊。”他应得干脆,手却有点忙乱,一把抓起书本就往她那边递。动作太快,拇指正好卡在书页中间,只听“刺啦”一声。
那一页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大半截纸页软塌塌地垂下来,只剩下窄窄的一点还连着,在空气里轻轻晃着,像一片快要从枝头掉落的叶子。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还有一个喻皓阳听见那声撕书声忍不住瞧过来。
岑月黎看着那页快要掉下来的纸,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赵商的手指还卡在书页上,表情变得有点倒霉的没招了的好笑。
他把书翻到那一页,用手指捏着那道裂口的边缘,想把两张纸对齐。
岑月黎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给我吧,抄完了还你。”
赵商点了点头,只好先给她。然后就和目睹这一幕了的喻皓阳闷笑了起来。
“你笑屁啊。”
喻皓阳耸耸肩,什么也没说。
岑月黎转过身去,把那本书放在自己的课桌上,开始迅速补笔记。
字迹潦草,算不上多好看,但还算看得出是什么字。
抄完后,她从文具袋里拿出一小卷胶带,她用牙齿撕下一小段,把那页摇摇欲坠的纸上了一层保险。
“就抄完了?”他问。
“嗯。”
赵商拿起书,随手翻到那一页,看见多了个胶带。
他抬起头,想说谢谢。岑月黎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盯着黑板上的模糊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角。近视已经这么严重了吗?该怎么跟爸妈开口呢?他们会不会觉得是她平时看手机太多?可是明明六年级暑假才拥有了爸爸淘汰的二手机。
好吧,也可能是她太爱看电视机了,晚上也喜欢看着书入睡。总归是近视了,而且越来越严重。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写着板书,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响格外清晰,而岑月黎的心思却早已飘远,只剩下眼前那片怎么也对不上焦的世界。
赵商盯着黑板,手里的笔无意识地转了两圈。他刚才特意把字写得比平时工整许多,甚至偷偷用尺子比着划了重点线。可岑月黎似乎完全不需要了。老师踱步到左边板书后,她一次都没回过头。
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他这才回过神,有些好笑地撇了撇嘴。自己干嘛这么在意啊?不过就是借了次笔记而已。他随手把写得过分认真的那页纸翻过去,新的一页又恢复了惯有的潦草字迹。
偶尔抬眼,能看到前座岑月黎低头记笔记时发梢轻轻晃动的样子。赵商忽然觉得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他挪开视线,用拇指蹭了蹭鼻尖,心想:这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大概是因为今天太热了吧。
周末午后,阳光透过理发店落地窗洒进来,在米色大理石地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岑月黎坐在真皮理发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冷气开得很足,她裸露的小臂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岑小姐,您的发质真是我见过最好的。“Tony老师第五次发出感叹,手指穿过她如瀑的黑发,“这么柔顺有光泽,当牙医真是可惜了,该去做洗发水广告的。“
镜中的岑月黎微微抬起了下巴,杏仁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她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浅笑。这个表情她练习过很多次——既不显得太过得意,又能恰到好处地展现自信。
岑月黎爱漂亮,从高中起开始正视这个问题的。也是从高中有的容貌焦虑,有了使用护发素护发精油的习惯。
那时她刚从乡镇初中考进县一中,恰巧被分到一个满是关系户的班级。
那些城里的女生课间讨论着YSL和Chanel的口红,有个女生甚至嫌弃地说“MAC也太low了吧……”
岑月黎低头看着自己课桌里那支青蛙王子的润唇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想拥有一支口红。
她看见前排女生课间总爱照小镜子整理刘海,那精心打理的八字刘海完美修饰了脸型。岑月黎突然发现自己的发缝好像太宽了,太秃了,是不是也该留个那样的刘海?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像羽毛般轻柔。Tony的赞美像一剂舒缓膏,暂时缓解了她等待的焦躁。
她第n次看向手机——13:47,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47分钟,何雨淳依然没有回复她的三条消息。
理发店里的香薰机喷出甜腻的栀子花香,混合着烫发药水刺鼻的氨水味,让岑月黎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皱了皱鼻子,又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在做了,你快点。”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加了个生气的表情符号。
机器加热的嗡嗡声像是某种酷刑。岑月黎看着镜中的自己:发丝被一缕缕卷上发杠,像无数黑色的小蛇被钉在刑架上。
她突然想起大学时和何雨淳一起在宿舍互相染发的日子,那时候何雨淳总会说:“岑月黎,你的头发真好看,像丝绸一样。“回忆让她的心软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恼怒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