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黎的心一瞬间变得异常烦躁,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岑月黎刚把空酒杯放下,身旁的椅子就被拉开。章序落座,目光扫过她面前空了的杯子,眉头微蹙:“香槟不能这么喝。”
岑月黎抿了抿唇,她真想对章序破口大骂,但她不敢。只能叹了口气,招手向侍者又要了一杯。
章序端坐,声音低沉而克制:“酒精摄入过快容易醉,对胃也不好。”
岑月黎端起新送来的酒,仰头就是一大口,喝的太急,甚至不管不顾的,以至于酒液溢出一点在唇角。
她抬手随意一抹,“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章序的眸色沉了沉,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又情绪失控:“我只是建议。”
岑月黎嗤笑一声,拿起餐叉戳了块牛排,直接咬了一大口,完全不顾形象地咀嚼着,借此宣泄自己的怒气。
章序看着她,还是耐着性子道:“细嚼慢咽有助于消化,也不会影响仪态。”
岑月黎今天憋了一肚子气,她真想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爱怎样就怎样。”
意识到自己对章序说了什么,岑月黎觉得自己大抵是醉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章序的指节微微收紧,显然他一直克制着自己。
只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沉默两秒,他忽然伸手,从餐盘里拿起一块餐巾,递到她面前:“嘴角沾到酱汁了。”
岑月黎本不想接过,手指悬在半空中,准备自己去拿。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她改变主意了。
手指一合,她接过了章序递来的餐巾,捏在指尖,然后慢条斯理地举起来,在嘴角沾了酱汁的位置轻轻蹭了两下。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
擦完之后,她抬起头,冲章序弯了一下嘴角,“谢谢。”
章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把目光移向走过来的李院士和赵商,微微颔首。
“章教授,给你介绍位青年才俊。”李院士笑着拍了拍赵商的肩膀,“这位是锐齿科技的赵总,他们研发的新型根管预备系统很有特色的。”
章序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商。两人身高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一个翩翩有礼,一个疏狂落拓。
“久仰章教授大名。”赵商主动伸出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们设备在贵院试用时,就听说您给过很专业的改进意见。”
章序与他握手,力度适中,一秒即松:“赵总客气。”
李院士满意地点头:“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赵商顺势在空位坐下,姿态放松却不显随意:“其实我们最新一代产品已经解决了断裂率的问题,正想请章教授团队帮忙做个第三方评估。”
岑月黎低头摆弄着餐巾,对他们的谈话充耳不闻。章序余光瞥见她又要去拿酒,不动声色地将酒杯往远处推了推。
她指尖悬在半空,怔了一瞬,随即被气笑了,这人还真是一心二用丝毫不受影响。
她偏头瞪着章序,却见他正从容地与赵商交谈,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沉静,仿佛方才那个多管闲事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赵商不知说了什么,章序竟微微颔首,唇角甚至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岑月黎胸口蓦地窜上一股无名火。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失态,可这两个男人的这两副模样都实在令人生气。
她抄起银叉,叉起一块牛排,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却又在即将送入口中时顿了顿,终究还是保持着得体又不那么完全得体的姿态小口咬下。
章序的目光扫过来,她假装没看见,又舀了一勺沙拉,这次动作快了些,生菜叶上的酱汁差点沾到嘴角。她知道章序在看,她就是要让他看不惯又管不着。
她当然知道章序是为了她好。
可这种自己不得不付出更多,更努力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烦躁。
她岑月黎可不是什么那种你刺激我我就会努力的人,你再刺激我,我要跳楼了!!!
两人的对话逐渐深入,从材料学到市场趋势,赵商始终应对得体。他时而认真倾听,时而恰到好处地抛出见解,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
赵商忽然转向她:“说起来,岑医生用过我们的设备吧?感觉如何?”
突然被点名的岑月黎一怔,抬头对上赵商带笑的眼睛。他的西装外套随意敞着,衬衫纽扣从来留那么两粒,整个人透着股随性的魅力。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刚才一直在走神,根本不知道他们聊到了哪里。
“还行。”她简短回答,又低头抿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一点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
章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忽然开口:“岑医生上个月用你们设备做的病例,根尖偏移度控制在0.2毫米内。”
赵商挑眉,冲岑月黎举杯:“那得敬岑医生一杯,看来我们的设备没给您拖后腿。”
岑月黎却罕见地没接话,连杯子都没抬。她盯着面前的牛排,刀尖在肉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就是好像切不下去一样。
赵商举着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那只手修长干净,青筋微显,悬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句没等到回应的问话。
他只好自行喝完剩下的酒,喉结滚动时,余光瞥见章序不动声色地将岑月黎手边那杯满着的香槟拿了过来,放在自己那一侧。
像是在替她喝,又像是在替她做决定。
岑月黎正低头专注地切着牛排,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她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或者说,她在刻意制造这种“罔闻”。
这种刻意的、近乎失礼的忽视,让章序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他端起那杯从岑月黎手边拿来的香槟,抿了一口,放下,然后转向赵商,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岑医生最近的工作压力可能比较大。”
赵商笑了笑,没有追问。“看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岑月黎低垂的头顶掠过,又收回来,重新落在章序脸上,“医生都挺忙的。”
岑月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然后拿起手机,对周遭一切兴致缺缺,都没看过两人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