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序终于开口,“我从来没觉得你欠我什么。”
岑月黎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你知道柳媛为什么这么恨我吗?”
章序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章序皱着眉,觉得岑月黎现在说的话毫无逻辑。
岑月黎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诞透了。
“章教授本领这么大,但凡对我关注一点.....应该也不难知道吧。”
章序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眶、自嘲的嘴角、那副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却又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的脸庞。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伸手,僵硬地抬起半寸。
却在她决绝转身的瞬间,彻底僵在半空,不敢触碰,也再也抓不住。
他看着她抬手推开房门,看着她的背影融进门外的光影里。
眼睁睁看着。
无动于衷。
2023年6月,“口腔医学新视野”学术交流活动现场。
初夏的阳光透过会场高大的玻璃幕墙,洒下明亮却并不燥热的光线。空气中悬浮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纸张、咖啡以及精心布置的鲜花的清淡气息。
岑月黎站在主会场入口附近,微微垂首,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薄荷绿的缎面衬衫,面料带着珍珠贝母般柔和的丝光,宽松的七分袖的设计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上绕着两圈细巧的月光石与银链交织的手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下身搭配着一条深咖色的高腰A字半身裙,剪裁流畅,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款皮质腰带,金属扣饰是复古精致的花朵造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柔韧的腰线。
浅绿与深咖的撞色,既有温柔的知性,又透着复古的韵味。
她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轻柔地垂在颈边,淡妆让她的眉眼愈发清晰柔和。阳光斜斜落在她身上,为那抹薄荷绿和细腻的缎面光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晕。
就是在这片光晕里,她第二次见到了章序。
他是作为京州医科大学方代表团队的核心成员出现的。一行人步履从容地穿过大厅,引来不少注目。
章序走在稍前的位置,穿着一身深灰调细格纹的双排扣西装,精纺羊毛面料挺括垂顺,细密的格纹在光线下呈现出细腻的肌理感。
双排扣的设计与妥帖的肩线,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姿衬得愈发利落清隽。内搭一件挺括的纯白衬衫,领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系着一条海军蓝斜纹领带,与西装色调沉稳呼应。
最妙的是他西装左胸口袋别着的一方丝质口袋巾,折法精巧,边缘露出一抹低调的暗红波点纹路,像是严谨乐章中一个灵动的变奏音符,瞬间点亮了整体造型,于贵气之中平添了几分少年感。
岑月黎收敛心神,上前几步,准备引导他们前往主宾休息区。就在她走近的瞬间,章序恰好结束与身旁一位教授的低声交谈,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带着距离感地扫过她胸前挂着的志愿者名牌,视线在“岑月黎”三个字上短暂停留。随即,那目光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认出了她。
一阵极清浅、却极具穿透力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入他的鼻端。
那味道很熟悉。
初闻是清冽的、带着水汽的蓝风铃花香,纯净得像是雨后的山谷,带着露珠的凉意;紧接着,一丝脆嫩的柿子甜香悄然浮现,并不腻人,反而像阳光下咬破多汁果肉的瞬间,清甜灵动;最后,底色是干净的麝香与白麝香,织成一层朦胧柔软的纱,将那清冷与甜意温柔地包裹、托起,化作一缕萦绕不散的、带着透明感的芬芳。
是祖玛珑的蓝风铃。
章序对香水并无特殊研究,但这支标志性的气息因其母亲常用,他恰巧知道。
这香气与她今天的装扮奇异地契合。
岑月黎被他那短暂却专注的打量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小章,这边。”林姝彤教授含笑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今天的气场与往日截然不同,穿着象牙白真丝混纺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随意系着一条蓝灰水墨晕染的丝巾,下身是烟灰色高腰直筒裤,搭配米色乐福鞋,微卷的及肩发柔和了面部线条,整体散发着一种知性而松弛的美。
章序的视线从岑月黎身上移开,落到林教授身上时,眼中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欣赏。
“林老师,”他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赞叹,“您今天这身……非常好看。风格很适合您。”
林姝彤显然心情极佳,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难得听你夸我衣着。看来我这‘临时改造’还算成功?”
“何止成功,”章序随着她一同走向休息区,“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年轻,更有活力了。”
“那还是多亏了小岑,来,小岑——我们系的学生,也是这次活动的志愿者。”林姝彤笑着介绍,“小岑,这是章序师兄,京州来的,你们见过的。”
“章师兄好。”岑月黎微微颔首。
“嗯。”章序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便移开了。
他们走向休息室,岑月黎没有再跟上去。
“舒服最重要。”林姝彤在沙发坐下,理了理丝巾,眼里漾着回忆的笑意,朝入口方向示意了一下,“上个月在商场偶遇,小岑一个人正安安静静地看衣服,穿得简单但特别有味道,一看就是会打扮的。我当时正为第二天的活动穿什么发愁,你知道的,我那些衣服不是白大褂就是开会套装,死板得很。我就厚着脸皮上去请她当参谋了。”
章序闻言,再次抬眼,透过休息室半开的门,恰好能望见入口处那抹静立的薄荷绿身影。
那股清甜通透的蓝风铃香气,似乎又隐约萦绕在记忆的嗅觉里。
“然后呢?”他顺着话题问。
“然后啊,”林姝彤笑容更深,“那一下午可有意思了。那丫头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放开了,眼光真是毒。她给我挑了几件我平时根本不会碰的颜色和款式,像这件衬衫,我都不知道我原来是适合穿白的呀。”
她指了指身上,“还有这条裤子,都是她力荐的。试穿的时候我还犹豫,她说‘林教授,您皮肤白,气质好,穿这种带点设计感的比穿深色套装更显年轻有气质’,还教我丝巾怎么系不死板。你猜怎么着?效果还真不错!第二天活动上好几个老朋友都说我变样了。”
章序安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林老师语气里的愉悦和欣喜。
“所以您这次志愿者活动特意叫了她?”章序想起之前看到的志愿者名单,岑月黎的名字确实在一众绩点更高、已有科研萌芽的学生中显得有些突兀。
“对,算是谢谢她,也是觉得这丫头机灵,待人接物也大方,让她来见见世面。”林姝彤点点头,随即看向章序,略带调侃,“怎么,觉得我徇私?还是觉得她不够格?就是个接待引导的活儿,又不是选进你的课题组。”
章序被说中心思,也不尴尬,坦然道:“只是有些意外。我了解过这批志愿者的备选,她的专业成绩并非最拔尖的,也没有显眼的科研经历。”
他语气平静,纯粹是就事论事的分析,“当然,如您所说,接待工作,能力够用即可,形象气质佳或许是加分项。”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那抹薄荷绿,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孩站在会场入口引导时,确实举止得体,笑容温和,让人第一印象不差。
至于长相,如果打七分的话,加上穿搭就是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