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柳媛约她吃饭。
吃到一半,柳媛忽然问:“你觉得章序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饭菜氤氲的热气漫在桌面,岑月黎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顿了顿。她心里清楚,章序这种人,恐怕自年少起身边便从不缺留意他的人,旁人好奇他的择偶偏好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唇角扯出一抹淡然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无波:“不知道。”
柳媛看着她,也笑了一下:“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一点感觉都没有?”
岑月黎习惯性反驳:“章师哥对谁都冷冰冰的,像人机一样,我能有什么感觉。”
“是吗?我看他对你挺特别的。”
岑月黎夹菜的手没停,“他对谁都一样。林总多接触几次就知道了。”
柳媛的笑容顿了一瞬,“也是。”
后来再没问过类似的问题。
吃完饭,柳媛送她去地铁站。
“下次来沪上,直接找我。”柳媛笑着说,“不用客气。”
岑月黎点点头:“谢谢柳总。”
“叫我小媛就好。”
岑月黎笑了一下:“好,小媛。”
一周前,林姝彤来沪上开一个学术委员会的会。
柳媛知道了,特意组了个局,请林老师吃饭。说是“好久不见林老师,想请教些问题”。
饭局订在外滩一家私房菜,包厢临江,落地窗外就是东方明珠。
柳媛到的很早,点了菜,备了酒,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
林姝彤进门的时候,她站起来迎上去,笑得恰到好处:“林老师,好久不见。”
“小媛啊,”林姝彤笑着坐下,“又漂亮了。”
柳媛给她倒茶,聊了几句近况,话题自然而然转到章序身上。
“章主任最近忙吗?上次论坛见了一面,也没顾上多聊。”
林姝彤喝了口茶:“忙,他那个数字化导航系统在做最后验证,天天泡实验室。”
柳媛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项目的问题,都是那种关心但不越界的。
林姝彤一一答了。
聊着聊着,柳媛忽然问:“林老师,那个月黎,是您学生吧?”
林姝彤看了她一眼:“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上次论坛她也在,聊了几句。”柳媛笑着说,“挺有意思的一个女孩。”
林姝彤点点头:“月黎啊,是挺有意思的。”
柳媛笑着接话:“您教了很多年了吧?”
“从大一就跟着我,”林姝彤说,“那丫头一开始就是帮忙干点杂活,后来慢慢上来了。现在博士快毕业了,规培也快结束了。”
柳媛听着,脸上带着笑。
“章主任好像也挺习惯用她的?”她问得很随意。
林姝彤顿了一下,她看着柳媛,“小章啊,他那边有时候缺人手,我就让月黎去帮帮忙。后来他也就习惯了。”
“那小子,一开始还瞧不上月黎呢。觉得她就是那种会打扮的小姑娘,没什么真东西。第一次让他帮忙带项目,他连人名字都没记住。”
柳媛听着,脸上的笑还挂着,“后来呢?”
“后来啊,”林姝彤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后来用了两次,发现这丫头干活细、手稳、还能扛事。现在他那边的项目,缺人手的时候,他直接跟我说——让岑月黎来。”
柳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挺好的,”她说,“用惯了的,最顺手。”
“是啊,章序前两天还问起月黎来着。”她说。
柳媛的笑容凝固了,“问什么?”
“问她规培顺不顺利,博士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我说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了,他说随口问问。”
“不过这孩子吧,这几年好像比以前有人情味了点。以前冷冰冰的,跟谁都不热络。现在好歹知道关心一下师妹了。也是,年纪也不小了,三十一了,还单着呢。我跟他爷爷说起来,老爷子也愁。你说这孩子,要什么有什么,就是不开窍。”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柳媛拿出手机,点开和章序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三天前,她问他关于合作的事,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
然后又点开岑月黎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九宫格。
第一张,显微镜下的牙体切片,标注了日期和病例号,工作相关,很正经。
第二张,朝霞。橙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拍得很随意,像是早上上班路上随手举起来按的一张。
第三张,自拍。她靠在窗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对着镜头笑。看起来像是没有滤镜,没有刻意找角度,就是那种随手拍的好看。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映在颧骨上。
第四张,披萨。刚出炉的那种,芝士拉丝被拍得很清楚。配的文字只有一个披萨emoji。
第五张实况图,路上遇到的小狗。一只小柴犬蹲在路边,歪着头看镜头,尾巴糊成一道虚影。
第六张,天空。傍晚的云,被夕阳染成粉紫色,拍得有点糊,像是走路的时候突然抬头,来不及对焦就按下了。
第七张,自拍。
第八张,奶茶和一小块蛋糕。
第九张,又一张工作相关的。操作台的照片,旁边放着病历本,本子上露出她写的字,笔画很利落。
柳媛盯着那组照片看了很久。
就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日常生活。上班、看风景、自拍、吃东西、遇到小狗、喝奶茶、继续上班。
柳媛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窗外是沪上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岑月黎发现柳媛很久没联系她的时候已经大半年了。
上一次聊天是六个月前,柳媛发了一张沪上某家新店的下午茶照片,说“下次你来带你来这家”。岑月黎回了个“好”。柳媛再没找她。
2032年4月的第二个周一,岑月黎在门诊值班。
中午去休息室热饭的时候,里面几个人正在聊天。看到她进来,声音突然停了。
“怎么了?”她问。
“没事没事。”有人说,笑得有点不自然。
岑月黎没多想,把饭盒放进微波炉,按了三分半钟。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休息室里很安静。那几个人低头看手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岑月黎站在那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饭热好了,她端着饭盒去隔壁的值班室吃。
下午门诊继续。病人一个接一个,她没时间想别的。
周二晚上,何雨淳给她发微信:【你得罪谁了?】
岑月黎看着那条消息,满是疑惑:【怎么了?】
何雨淳发了一串截图过来。
是几个群聊的聊天记录。
岑月黎一张一张点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