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商低下头,吻了吻她咬住的嘴唇。
“宝宝,不用忍,”他的声音低哑,贴着她的唇,“我想听。”
她应该沉进去的。身体已经沉进去了,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接纳他、回应他、渴望他。可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不像话。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穿过皮肤、穿过血管、穿过那些正在燃烧的神经末梢,不偏不倚地浇在她脑子里那块最清醒的地方。
她早有心理准备的。
可她就是突然还是觉得恶心。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个动作很突然,也很生硬,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了?”赵商问得小心翼翼。
岑月黎没有说话。
赵商看了她几秒。她的沉默让他不知所措。他收回了手,撑在她身侧,把身体的重心往后撤了一点,给她留出更多空间。
“不舒服吗?”
岑月黎终于把脸转回来,眼睛里的情欲褪了大半,“没有不舒服。”
赵商怔了一下,“那……”
“你刚才叫我什么?”岑月黎打断他。
赵商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问这个,“……宝宝?”
岑月黎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冷静,然后她偏过头,一脸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你别说话行吗?”
赵商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她的表情,又闭上了。他撑在她上方,维持着那个半俯身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衬衫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又大又沉。
岑月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困惑的,无措的,甚至带着一点受伤。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太硬了,硬得像扇了一耳光。可她不想解释。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赵商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岑月黎躺在沙发上,心里也是百转千回:难道她和赵商是柏拉图吗?
可她明明也很肤浅,有欲望。
她不想解释,不想剖析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阴暗心思,也不想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赵商依旧僵持不动。
岑月黎伸出手,拽住他的衬衫袖口,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她亲吻他,主导着他,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手背上的青筋从腕骨蜿蜒而上,在指缝间分叉,像河流的分支,又像树根,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微微起伏。
岑月黎很喜欢他的手。
从初中开始。她发现他的手修长的,干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月牙白白的。
此刻那只手在她身上。
还有一只手,被她十指交握。他的手指很长,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青筋从手背隆起,越过她的手指,像河流汇入大海。
赵商终于有了自主意识,吻掉她的眼泪,咸涩的液体沾湿他的嘴唇。
“有套吗?”
“应该有吧。”
赵商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叫应该,你和……不带套吗?”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潮湿的凉。
岑月黎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理亏,但仍然嘴硬:“未必你每次都会戴套吧?”
“当然。”
“每次都会。”
得到这样的肯定,岑月黎再也说不出什么。
可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赵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在她眼前晃着。她盯着那枚戒指,听见他说:“你知道我在追你吧?你昨天还去相亲是什么意思?”
岑月黎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迅速拆了一遍,然后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
昨天她就是和岑林,还有岑林的大学室友,吃了顿饭,认识了一下而已。
岑林那个没心没肺的,转头就跟赵商说了,赵商还挑这种时候拿出来说。
她心虚,但心虚实了不到半秒就被另一种更理直气壮的情绪盖过去了——她凭什么心虚?她又没答应他什么。她又不是他女朋友。
“岑林告诉你的?”
赵商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得更近了一点,近到那枚戒指几乎要碰到她鼻尖。
“你的戒指呢?是不是早就丢了?”
岑月黎的眼神飘了一下,最终艰难地说:“明天你再给我买个新的好吧。”
赵商的脸色变了,她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像是要把那口气咽下去。
“……岑月黎。”
岑月黎把脸别过去,埋进沙发里,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