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节是青溪镇的一个特别节日,类同于七夕节,男孩女孩们都可以借着这个节日互表衷情。
“若你有心仪的对象,也可试试能否摘得那桃花铃呢。”顾惟调侃他。
季峋笑着摇头:“等我有心上人了,再说吧。”
“没有也可以摘。”顾惟说,“想当初十三年前,如意姑娘就曾摘得桃花铃,引来万千追随呢。”
桃花铃是桃花节的助兴节目,指将一个做成桃花模样的风铃悬挂高空,各凭本事争夺。
争到了便可将桃花铃赠与心上人表白,若成功,届时会得到全镇的祝福;若是到了成亲的地步,镇上人各个都要拿出一份子。
虽说青溪镇人本就彼此扶持,有此类大事人人都会出上一份力,不过到底算个好彩头。
季峋指尖一颤。
他不动声色道:“如意姑娘好身手,岂是我能比的?”
顾惟:“那倒也是。”
又拉扯了几句,顾惟赶着回家陪夫人,不欲再和他多言。
季峋站在原地,眼神晦暗。
十三年前,也就是青溪剑圣十八岁的时候。
泱泱说,她的阿姐岁岁,在那一年夺得了桃花铃。
而顾惟说,如意姑娘也在那一年,摘得了这份桂冠。
季峋转身,去找楚珩。
“阿珩。”
楚珩刚扫完地,抬眼就看季峋兴冲冲地朝他跑过来,手里捏着吃了三分之二的西瓜。
他顺手就想接过:“怎么了,吃不下了吗?”
“是有点。哎呀,不是这个。我是想说,我们可能进入到一个误区了,你说青溪剑圣会不会拥有不止一个小名。”
楚珩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那些名字,青溪剑圣占了不止一个。”
“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有预感,就是这样。走走走,我们再去祠堂试试。”
说完,季峋两口啃完了西瓜,西瓜皮丢好,把宋明杭秦简也叫上了。
恰好宋明杭秦简还没睡,被他直接拽着跑了,边跑边听解释,在祠堂前才刚刚弄清情况。
季峋叩响门扉,守祠人点灯相迎。
“诸位,可是来拜青溪剑圣的?”
一样的开场白。
季峋颔首:“是。”
“可唤得青溪剑圣小名?”
季峋本来想抽几个,一思索,却一个一个道来:“岁岁,阿晏,如意,皎皎,小满,多乐,苏苏。都是青溪剑圣的小名,对吗?”
守祠人与他对望。
月辉倾落在她的眉梢,如雪落睫。
半响,在在场几位都以为还是答错的时候,她莞尔一笑,“是,诸位请进吧。”
季峋长呼一口气。
怀着一种敬畏心,他们踏入了祠堂。
祠堂里灯火通明,院中间是一座铜鼎,插着不少线香。往里走几步,能看到一整排灵位,放在最中间的,是青溪剑圣温晟。
“要拜吗?”守祠人道。
季峋:“理应该拜的。”
他们各在供台里取了三支香,对着灵位鞠了三遍躬。
季峋目光敬佩又哀然,他没有见过这位青溪剑圣,却在那么多人的话语中,慢慢地拼凑出了她的模样。
出生后体弱多病的小满是温晟,七岁时调皮捣蛋摘桃子摔跤的苏苏是温晟,十六岁钟爱漂亮裙衫的阿晏是温晟,十八岁一剑挑落桃花铃的岁岁是温晟;爱捡回小猫小狗的如意是温晟,会细心开导阿弟的多乐是温晟,会陪玩伴耐心玩耍的皎皎是温晟。
死在二十八岁的青溪剑圣,是温晟。
“那一战里……”季峋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守祠人知道他未说完的话,回道:“只死了她一个。”
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波,只死了一个以身为阵的姑娘。
守祠人轻轻把灯放下,她凝视着眼前这个人,盯着季峋那双黑沉的眼睛。她很少看到这样的眼睛,分明是深邃的黑,却仿佛能照出世间万物的轮廓。
这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悲悯。
灵位牌前有一只桃花铃,想来是温晟十八岁争得的那只。
还有一把入鞘的剑,不知道是谁的剑。
守祠人不经意间上前,指尖拂过桃花铃,清脆的一声响蔓延在这片空间。
“几十年前,青溪镇外魔族肆虐,她阿爹阿娘都是剑修,一次围剿中双双殒命,她成了孤儿。那时她不过几个月大,若没有外力相助,怎么活得下来。镇上人感恩她爹娘,几家成了亲还没有孩子的人家便一同收养了她。”
“青溪镇的孩子都要有个小名,要给她取小名时,你一家我一家都觉得自己取得好,不肯相让,索性便都叫上了。一取就是七个,也亏得她能记住。”
“她呀,今日吃这家饭,明日吃那家饭,就这么慢慢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