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看。”

这几天众人时常见神女在城外游荡，然而秦夷香实际上却是在借着系统观察当地的水土状况。

秦朝条件下，北地荒漠化没有后世那么严重，区域最大的一块地方也是因为北部靠近沙漠。

但秦夷香还是正儿八经写了份治理方案，只见她取出一卷装订好的A4纸，摆在桌上，始皇帝瞧过去，最上面的部分用小篆加粗标注出了“上郡沿河沙荒水土改良与生态保育建设方案”几个大字。

始皇帝心中默念了两遍该方案的名称，总算是顺过来了，随即真心实意夸赞，“此法当真是妙极。”

话音刚落，他便觉察到一道视线，抬眼瞥去，“有事？”

“没有没有！”蒙恬摆摆手，他就是觉得，陛下这还没翻开看里面的内容，光看个标题就夸上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这话他不敢当着神女和陛下的面说，只好闭嘴。

秦夷香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上郡以北、阴山以南的地形图，几个关键位置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

“近几日吾遍游上郡，偶有所得。”她说。“陛下可还记得吾方才提起的龙脉？”

始皇帝颔首，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龙脉”这种说法，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轩辕帝北逐荤粥，合符釜山，以安戎狄。然两千五百年山河耗损，地脉残破。”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始皇帝，“陛下，修复北地生态就是修复上古符契。”

陛下，我的意思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始皇帝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他原以为神女是在游山玩水，没想到竟是在勘察地势。这般想着，他顺势问了出来，“神女也需亲自勘验土壤吗？”

他还以为这种事情神仙掐指一算就能明了。

“陛下不也亲自巡游四方吗？”秦夷香反问，“天道推演只知大略，土质肥瘦、水源深浅总要亲自查验，毕竟，实践出真知。”

始皇帝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神女所言极是，空谈难定正误，躬身践行，方知真伪。是我狭隘了。”

蒙恬在一旁静静听着。越听越觉得神女深不可测。

政之要，在察实而施策——神女这哪里是在和陛下讨论土质勘测，分明是借此暗指如何为政！

不管君臣二人脑子里想的什么，秦夷香想的是向他们介绍自己的策划案。

她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往后翻了几页，上面画着几种不同的树木，旁边标注着名称和习性。

“石质山坡种侧柏，土坡可以种酸枣，河谷两侧可种白杨，沙土地种榆树。”她顿了顿，“植株不可随意播种，什么地方种什么树，什么时候种，怎么种，都有讲究。”

“这上面已经把各地土壤类型和适用树种标好了，可在农闲时派田啬夫带人过去。”

至于需要消耗的木苗以及种子，秦夷香大手一挥，“所需木苗皆报予吾即可。”

还好系统出品的种苗都有品质保障，成活率极高不说，而且物美价廉，10积分能买一大捆树苗。

蒙恬指着方案上的一处，“神女，这处沙荒地，种榆树真的能活？”

荒沙地种树，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是能成功的样子。

“不是直接种榆树。先种草木樨固沙，三年后再种榆树。”

她往后翻了一页，“这是各种植株的品貌特征，可据此对照。”

原本只有黑白两色的纸上突然多出了几张绿油油的彩印。始皇帝眼前一亮，“神女画工果真超凡脱俗！”

这画的跟真的似的！

“可不是超凡脱俗么。”蜃龙默默叹了口气，那分明是它打印出来的！

蒙恬恍然，又问了几处细节，秦夷香一一作答。

趁两人谈话期间，始皇帝拾起桌上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虽然一些地方措辞比较清奇，好歹能看得明白。

“神女要多少人？”

“不用太多，先试种。田啬夫那边有人，蒙将军这边再出些人手就够了。”

始皇帝点了点头，“那便种。”

蒙恬愣了一下，“陛下，这就定了？不找人来议一议？”

“不必了。”始皇帝说，“尔等再如何议，怕是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可不是吗，他们都是外行人，哪里比得上神女对此了解透彻。

蒙恬再次闭嘴。

见始皇帝无异议，秦夷香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页尾留了一片空白，下方有一条横线，横线底下印着“日期”和“批准”四个小字。

始皇帝看着那片空白，又看了看那四个小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夷香从袖中取出一盒印泥，摆在桌上，笑着看向他。

“陛下，签字盖章。”

始皇帝一愣，“……什么？”

“最后一页，签批处。”秦夷香指了指那条横线上方的空白，又贴心递过去一支吸满了墨的毛笔，“日期便写公元……嗯，廿九年端月廿三。陛下盖上私印，这份方案就算生效了。”

始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他出门确实带了私印——倒不是防着谁，是有些文书需要他过目，没印不行。

但此刻被神女笑眯眯地要求盖章，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做决策的不是他，他就是一个走流程盖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