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 苏韵韵看着碗里的淡奶油哀怨一声:"它已经塌了。"
他捧腹大笑:"别灰心,再来一次啊。"
许心昕架势十足,她卷起衣袖,把剩下的淡奶油倒在另一个不锈钢盆里,底下垫了盆冰水。打蛋器哒哒哒地高速运转,把不成形的忌廉打飞了,溅了她们一身。
"噢我的天啊,Stella,你去了香港要找我特训。"
"Leo,你为什么对我特别严格?" 许心昕双手叉腰,问:"你怎么不夸我呢?" 他不是经常把"做得好"挂在唇边吗?
他亮着上排雪白的牙齿说:"Hey, 相信我,多练习!"
"哼。" 许心昕就不信她不能了:"现在就再来一次。"
打蛋器再哒哒哒地转,她眼前奶油稀稀,好不容易起了点泡沫,却是发不起来,软趴趴的终成不了小山丘。许心昕暗叫不妙,嘿嘿两声,说:"它可能困了,起不来。"
Leo的眼睛笑成一条线,"它不给你面子。"
"可以低速补打吗?" 许心昕问Leo。
"这是一个好主意。" 他竖起拇指。
她提起打蛋器,埋头努力。奶白的泡沫开始丰盈,这次明显好多了,她抖着手把打蛋器提起来,尖端有了个小勾儿。
"好了!" 苏韵韵叫了一声,高兴地把奶油倾在蛋糕胚上,握着刮刀,尽量把起伏不平的纯白抹平。
可是抹不平。
许心昕用汤匙背压在上面,蛋糕现了些波浪纹,再如Leo所言,找了一块低温冻干柠檬片,斜斜地,立在蛋糕正中央,旁边伴了株干绿香草。
"这样够面子了吗?" 苏韵韵累得直扶腰。
"噢,像个艺术品一样!" Leo笑着说:"我太喜欢了。"
Leo下线后,许心昕盯着坑坑洼洼的蛋糕发呆,这个蛋糕残缺,丑得独树一格,竟然成了主厨口中的"艺术品"。
她对不起所有艺术家。
盯着这些疙瘩看了老半天,她开口问苏韵韵:"这是给谁吃的啊?"
"我们都是单身狗啊。" 苏韵韵看着窗外,烟水氤氲,人工湖上柔纱笼罩,白雾后有灯火。她接着说:"我们拿去对面给顾未辰吃。"
许心昕此刻想藏拙的心达到了高峰。
"不好吧。" 她摇头,"他会说,这么丑的蛋糕,你想毒死我吗?!"
"这就对了!" 苏韵韵看她一眼,偷笑:"他最近吃太好了。"
许心昕还在坚持,想把丑蛋糕"内部消化"。
苏韵韵看许心昕局促,便说她舍命陪佳人,举手内部认购好了。她踩着小碎步上了二楼,高声说:"拿酒精来,我要清毒我的胃。"
许心昕低眉,轻声叹气。
苏韵韵大概找了一百个理由买醉,今天,她要喝酒,不是因为失恋,也不是因为跟肖昱再见不是朋友,而是因为她要吃一个丑蛋糕。
蛋糕虽丑,味道却不错。她们没有把蛋糕切开,而是一人一匙挖着吃,这块白,很快见了底,红酒也喝掉了大半瓶,苏韵韵的泪,流了满脸。
"你也喝。" 她举杯:"敬,我该死的初恋。"
两杯红相碰,洒了点出来。许心昕也说:"嗯。敬,我的初恋。" 说罢,喝了一小口红酒,却不敢贪杯。
她脑海里有太多犹而未决的事需要想清楚。
她把苏韵韵扶上睡房,满眼通红的人在快睡下时,流着泪说:"男人都是狗东西。今天爱,明天不爱。"
她为苏韵韵抹掉了眼泪,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便说:"别理他了。"
"是他不理我。他把我拉黑了,是快要出道了吧?我祝他!红透半边天!离古典音乐这个梦想......愈来愈远。"
苏韵韵的枕头满是泪痕,她皱着眉,进入了梦乡。
许心昕走下楼梯,洗干净水槽中的脏碗碟,擦了擦手,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想不通去香港进修这个想法,是离梦想近了,还是远了。
黄秘书来了消息:"Sorry,周末也找你聊公事。分部最近开了两个外调名额。"
许心昕回覆她:"谢谢黄秘,我在认真考虑。"
念头一旦滋生,便没办法凭空消失。她拿着手机,趴在沙发上,打开了顾未辰的对话框,缓慢地敲了好几句话,又把它们都删掉。窗外湖烟如织,她腾地站起来,往门外走。
她问:"你在家吗?"
他几乎秒回:"一直都在。"
许心昕对着镜子整理碎发,藏好忐忑的情绪,推门而出。晚风吹动了她的碎发,空气中有绿草的香气。不远处,有白茫茫的烟霞,她在人工湖湖边找到了顾未辰,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正低头看湖面。
草地上水珠润泽,他脚下闪闪生辉。月华温和地覆盖在他的眉眼上,薄雾也对他特别温柔,缱绻地留连在他身边,她走近,他便在一片草香中抬头,看见她的第一秒,便露出了笑容。
这幅画面,许心昕把它藏在脑海里面很久很久。
他问:"你是想起我了,还是想我了?"
"这是绕口令吗?" 她站在他身边的薄雾中问:"答了会有奖品吗?"
"你想要什么奖品?" 他伸手把她散落脸庞的发丝绕到耳后,摸了她的耳垂。
许心昕的耳根像被火烫过,说:"我今天没戴耳环。"
他看了身后灯火一眼,问她:"你要进去坐吗?"
"我吃太多蛋糕了,想散散步。"
他们围着人工湖走,小草弯腰撩过许心昕的脚踝,像百爪挠心。她好几次想要开口,又低下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