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碌骨碌的滚轮声,医院的院长亲自出来接人,当看到少年的伤势都心惊了一瞬,腹部还在不停透过丝巾渗血。医生们见过各种各样的场景,现在慕妈妈身上带着慕野的血,白色的西装裙沾上了片片血迹,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哭着恳求医生救救她儿子。
慕重山把已经吓得站不住的慕妈妈扶住,面色沉重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推进了手术室。
江晚陷入了一片嘈杂的黑暗,她能听到周围的哭声闹声,她就像被卷入了一场海啸,怎么挣扎最终还是被高高的海浪卷进了无尽的漩涡。
她无法沉睡,精神异常亢奋,脑海里上演着慕野被刀捅的慢镜头,眼睁睁看着那把锋利的刀就这样插了进去,又带着一片血淋淋重新出来,江庆则在癫狂地发笑,周围一片乌泱泱的人,最后全被尖叫声彻底掩盖。
她这次失明超过了二十四小时,直到第二天她一直没有闭眼过,守在慕野的手术室被慕重山赶了出去,慕野结束手术后又摸黑被心理医生扶去了慕野的病房外坐了一晚上。
她在心里祈祷,颤抖着嘴唇一遍遍念着慕野的名字。
从未有这么怕过,眼泪像流不干一样,她的眼眶是一汪深深黑漆漆的湖水,不停地荡漾,荡漾着男孩曾经的笑脸。
慕野,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昏迷了一夜,慕野从沼泽一般的梦境苏醒,脑里混沌一片,像是睡了很久,久到他似乎已经忘记他被刺的时候,那瞬间像是发生在上个世纪。
他好像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可疼痛叫醒了他,他带着氧气罩,呼出的气起了一层雾。
他像刚开始学会说话的小孩般开口:“江晚,江晚......”
慕妈妈一直守在病床边,哭累了就握着慕野的手昏睡了过去,听到一点声音又立马惊醒:“阿野!阿野你醒了?医生!医生!”
没过一分钟,好几个医生都赶忙进了病房,给慕野检查着身体。
江晚也被心理医生扶了起来,视野依旧模糊,可她认得出是慕野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病人的肝脏被捅穿,肝脏的血管分布密集,手术过程中也出现了大出血和休克,加上肠道也被捅破了一处,后期治疗会很辛苦,家属和病人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像念报告那样说。
江晚的脑里一直反反复复回响着那几个词,肝脏,捅穿,休克......
那会有多痛啊。
慕妈妈又止不住抱住慕野开始哭,慕重山跟医生沟通了一阵,看到江晚站在病房门口跟她冷冷说了一句:“这就是你接近我儿子的代价,你满意了?”
江晚攥紧了衣角,喉咙涌起一番苦涩,害怕得用力咽了咽还是很苦。
江晚看不见,可慕野看得见,他知道他爸在为难江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艰难说:“我要见江晚,我要见她.......”
慕妈妈很心疼自己儿子,看到门口江晚怕得愣怔的样子,也摇摇头无奈让慕重山放她进来跟慕野说说话。
江晚听到慕野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眼泪又源源不断涌了出来,无尽的愧疚和自责包围了她,甚至有些快喘不过气,慕妈妈却温柔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到病床边就和其他人出去了。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江晚眼前忽明忽暗,视线只是垂下,却没有抓住慕野脸庞的具体位置。
慕野轻轻勾住了江晚手指,轻轻笑了声说:“晚晚?”
江晚心头一颤,缩回了手,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你一定很痛吧?”
慕野没有说话,只是虚弱地发出呼吸的声音。
氧气匀速通过软管传递到慕野的鼻腔。
一直所向披靡,说要保护她的人,现在身上却插满了管子。
白色的窗帘透过了一束晨光,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后又缓缓落下。
“慕野,我要走了。”
床上的人似乎没听清,可手依旧想去牵江晚的手指:“你说什么?”
江晚眼泪滑到下巴,顺着就滴落在慕野的手背:“我说,我要走了。”
这次男生听清楚了,他眉头一蹙,眼里尽是困惑,接着闪过了惊慌之色。
“晚晚?不是你的错,你别走好不好?你陪着我,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江晚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忍着自己的哭声,她多想看清慕野的脸,哪怕最后一眼。
江晚摸索着床单,抚上了慕野的脸,把额头抵在他的嘴唇上,就这样让男孩子亲了她一下。
慕野的嘴唇很干,甚至有些冷,江晚很虔诚对他说:“慕野,我很喜欢你。”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慕野视线被泪水模糊住,拼命眨眼想看清眼前的人,身体的疼痛似乎翻了倍,待他看清之后,他听到女孩带着哽咽的声音:“可是来不及了,我们不要再见了,再见,我的......阿野。”
“不要......不要,江晚,不要,别走,不要走。”
江晚只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一步步摸索着墙壁最后站在病房门口,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声音颤抖得像破碎一地的玻璃渣:“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都是因为我,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以后......都自由了。”
慕野只觉得心如刀割。
“你为什么最后都不能选择我一次?”慕野用尽了力气,旁边的心率检测仪开始发出异响,“江晚,求你了,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我还想继续保护着你,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江晚迈出病房的那一刻,医生们都赶了进来。
她逆着人流,像被彻底遗弃的流浪狗,独自在黑暗里行走。
耳边是机器刺耳的嘀嘀声,慕野到最后都在挽留她,可惜还来不及再恳求,他能感受到江晚已经走远了,一个人在孤独的黑暗中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