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满天错杂的电线网穿插在头顶,慕野坐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就看着公交站的方向,每每有车停下他都会格外注意下来的人。
等到太阳落山,晚饭时间都过了,慕野在便利店卖了一桶泡面应付了一下,继续等。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练习了好多遍怎么跟江晚开口说第一句话,要说你过得好吗,还是说我很想你。
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偏偏他一时却想不起来。
脑子里一沌浑浊,连思考都不会了,只知道盯着公交站看。
大概是到了晚上九点,他终于看到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身上背了一个旧旧的帆布包下了车。
江晚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整个人都染上了淡漠的色彩,几个月以来江晚似乎更沉默了。
见到一直想见的人时他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是跟江晚不在一个图层,他们之间似乎隔了一层模糊的毛玻璃,江晚一点都没有看到他,就往那破旧的楼房走去。
一路上江晚都显得很安静,看起来没精打采,更像是打工后显露出了疲惫。
直到慕野脑子终于反应过来,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毫不犹豫从背后张开双臂抱住了她,这个拥抱他等了好久。
女孩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叫出声。
慕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是太激动了,急忙解释道:“江晚,江晚是我啊,我是慕野,别怕,我只是来......来看看你。”
江晚怔愣了一瞬,没有再挣扎,似乎是在确认,转身看到慕野的那一刻她就掉了眼泪。
思念就像洪水无法把控,直接就泄了出来。
她这几个月以来,几乎都是带着对慕野的愧疚和想念活下去的,她一直都努力打工赚钱,想着能还他一点。
因为在慕野找到她的行踪之后,她的门口就经常会出现快递,往往都是那些精神类药物。
一开始因为断药反应强烈,她熬了好久,每天呕吐不止,甚至出现了再次的短暂性失明,她都扛过来了,但见到慕野这一刻,她似乎武装不起自己,她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会被扒开展露在慕野面前。
她欠慕野的怎么都还不完。
她也知道这些药一定是慕野寄来的,虽然地址写的是那家医院,名字也是心理医生的名字,可药一定是慕野买的,但他从来不会把药费单一起寄去。
他们之前的牵扯似乎也从来没有断过,即使告别了,可重逢的时候还是会措不及防。
“怎么哭了?别哭啊,是不是我吓到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敢相信我真的见到了你......江晚我真的太想你了,我就是来看看,我不会怎么样的,你别哭了好不好?”慕野有些慌乱用手指腹抹着她的眼泪。
江晚瘦了,脸上最后一点婴儿肥也没有了,也没有一点血色,所以哭起来更加可怜了。
江晚摇摇头,泪眼汪汪,伸手揽在慕野的脖子上,把脑袋抵在男孩子宽阔的胸膛,听到有力的心跳声后她才更确定了这一定不是幻觉:“你......身体恢复好了吗?我一直想问,你不要骗我。”
她没有删除慕野的微信,她舍不得。
可也从来没有主动发过消息,可她把慕野给她发的消息每天都看一遍,越看越觉得慕野真的很好,就算她到了淮城每天还是能收到他的消息,那就像她从来没有和慕野分开一样。
“我不骗你,我身体好很多了,你看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慕野轻轻抱住她,“可以带我上去坐坐吗?”
慕野指了指那破旧的楼房,没几处是开着灯的,江晚一个人住这里不会害怕吗。
“我的房子很破,还是不上去了吧。”
“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江晚,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话题终归会回到这个问题上,这是慕野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确认江晚是否过得好。
吃不吃得饱,还有人欺负她吗?打工赚钱是不是很累,还有,有没有想他了。
一切所有想问的问题,最终都化作一句:“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嗯,我过得挺好的。”江晚答道,可似乎没有什么可信度,她脸上的憔悴还有疲惫之色都看得出她其实过得很累。
“真的吗?为什么你更瘦了,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江晚你能诚实告诉我,你住在这个地方,上的学校,打的工,你真的不觉得委屈吗?”
怎么会不觉得委屈,她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连当地的方言都听不明白,学校是她挑学费最便宜的私立学校,因为她没有这里的户籍,所以上不了公立的。
她几乎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学费上,连一直都舍不得动的奶奶留下的那部分她也花得差不多了。
开始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既黑暗又无望。
她很多次都不想再读书了,读书的开销太大,她想着要不就去打工,生活也可以拮据过下去,但她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摆脱江庆的未来就这样没了,她依旧选择努力读书。
学校环境和师资远远比不上翰文,一个班的学生很多,她转学来后坐在最后一排,这里不再会按照成绩划分,老师也不会再多关照成绩优异的学生,只会想着上完课就走人。
打工的地方不像书咖,她找了一份干餐饮服务的,还接了摄影模特的活,老板也都不像曾经在翰文遇到的那般友好。
这里经济水平不高,工资自然也不多。
在这里会有许多外来的务工人员,还有更多素质低下的,特别是她住的地方,这里经常会出现民事纠纷,她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知道,她来到淮城后的一切都过得不好。
但她不仅想有光明的未来,还幻想着有一天是不是能和慕野重新在京城相见,这些都是她每天都在想的,自从和慕野分别,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喜欢这个男孩子。
没有慕野的生活,无趣又孤单,好多次都想坐几个小时的高铁回翰文偷偷看他,最后都被慕重山说的那些话给劝退了。
她不配去见他。
而她也没想到,日日夜夜想到骨头发疼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