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对话并没有打扰到剧情进程,章节里丁翔果然也留意到小缝不正常的热情,回应他时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没保持自己的冷酷人设。
直到小缝冲他介绍,“这些都是邓海教我的。”
“你认识邓海?”丁翔盯着画册里那个扛着书的不知名人体,这玩意画的是邓海?
小缝凑过来把画册翻页,“那个是他自己画的,看这个。”
这下能看出来了,丁翔顺势打听了一下两人的经历,然后心中嗤之以鼻,区区带孩子,小事一桩。
一番交流后,丁翔终于接过了邓海遗留的罪恶之棒,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识字?这简单啊,来我教你。”
丁翔继承了那本角落里的一年级上册语文书,然后迎来了人生最重大的自我怀疑事件——小学拼音。
小缝:“为什么a读a。”
丁翔游刃有余:“因为这是它的名字,就像你叫小缝一样。”
小缝:“o的后面为什么是e呢,可不可以是i。”
丁翔早有准备:“你要这么排也可以,只要你能背下来。”
小缝:“iu和ui明明一样,为什么有两个名字。”
丁翔正襟危坐:“嗯,他两就像邓海给你讲那一堆故事里的兄弟姐妹,虽然长一样但是是两个东西。”
小缝:“为什么要发明这个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写,不换一种写法呢?”
丁翔背后直冒冷汗:“那个你别管。”
“为什么——”
“你别管。”丁翔一把拍在桌上,“背就是了。”
小缝昂首盯着他,求知欲宛如秋前的蚂蚱。
“我错了,小缝,你不应该被这些小学知识影响。”丁翔合上书,“我们应该学习一点更实用的东西。”
翻开的书上有许多活灵活现的插图,封面两个印刷体大字:科学。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原本局部于小院的世界终于产生了空间的概念。书本地图开始扩展,江苑看向远处朦朦胧胧的延展区域,无数诡谲光影不停变幻,世界正随着小缝认知的填充而进行修改。
“黑夜?”小缝的动作停住了,他久久凝视着插图上璀璨的星空,原来童话里鲜有描绘的夜晚也如此夺目,他抬头望向丁翔,“我的世界也有黑夜吗?”
彼时丁翔对这一问题无甚感想,他点头,思绪忍不住飘远,黑夜啊,夜色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睡前故事里往外飘,一无所知的孩童在空旷的夜色里奔跑。
纯粹的黑暗在他身后铺得那么宽大,月光拢下来,照亮他因惊惧而放大的瞳孔。
“这就是黑夜吗。”
小缝忽然凑过来,丁翔如梦初醒,看到自己手里的画,走廊里奔跑的孩童,前方挂着一扇窄小的窗子,透出半寸月光。
“是的,这就是黑夜。”
丁翔为小缝增加了很多现实知识,只是对外界来说常识的东西,在一个完全崭新且正在充实的空白地带里,就是底层逻辑的丰富。
天边的太阳终于不再是画纸上的背景板,东升西落,月升沧海。光阴以画纸为媒介流传,不知不觉间,天黑了。
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无限的,丁翔最开始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透过窗子可以看见渐渐铺开的夜幕,他赞许地拍了拍小缝的头,“不错,时间交替得很完美,记住夜晚不是突然带来的,而是一点一点和白天交换,中间隔着黄昏作为过渡。早上也是,先是黎明,太阳升起,才是新的一天。”
小缝严肃地板着脸,“那我什么时候去睡觉呢?”
丁翔随口道:“困了就睡。”
“困了……”小缝若有所思地重复,原来睡觉不是黑夜的必然规则,而是维持生理机能的一种措施,那么我是一个人,我也应该会觉得困。
刚想完这些,江苑看到他打了个哈欠。
不仅是是世界规则在补充,主角本身也在逐步完善。
“那我先去睡觉了,好困。”小缝揉揉眼睛。
丁翔收起书本和画纸,“去吧,早点休息。”
夜晚很宁静,书本世界的月光落下来,有些过于亮了,整个庭院被照得惨白,院子里的植物表面像是覆盖了一层白霜。
延展区域不断扭曲错乱,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呈现出稳定的画面。
紊乱线条从头拉到尾,勾勒出一个普通的木偶形象,它会背着红色的包,带着脸上永恒的微笑进入社会,最终因为无法做出其他表情变化而饱经世故,但是最终,它的童话会有一个美满结局。
用一个失去的象征缔造者关怀的包,换来痛苦,然后得到变幻表情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