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倞祤说的干脆,换作旁人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但不是旁人,是谢倞祤啊。
萧安乐平静的心湖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层层涟漪,她茫然的看着谢倞祤,觉得愈发看不懂他了。
他素来冷漠,杀伐果决,从未见他在意紧张过谁,更别谈去考虑旁人的感受,这样一个人,方才竟说若不想去便拒了,他何时会考虑她的感受了?
“锦绣是你义妹,便也是我的义妹,义妹相邀,我怎能不去。”萧安乐压下心头的悸动软声回道。
她不去怕是不好。
“你自己决定便是。”搭在膝上的手轻轻曲起,谢倞祤眼眸微阖没再说什么,只使了个眼神给卫影。
卫影心领神会,相爷这是让他明日跟着郡主,有什么事立刻禀报。
“郡主,热水已备好。”打水的丫鬟来道。
萧安乐轻轻应了声,踟蹰的看着谢倞祤,他还不走吗?
“你、你可要沐浴?”萧安乐红着脸,声音低若蚊蝇。
他们虽早已成婚,也同床共枕过,却是隔着一件衣服,可若谢倞祤要沐浴,她定要在跟前侍候,届时……萧安乐不敢再想下去。
“自然。”谢倞祤神色泰然的进了净室,萧安乐咬着唇只得小步跟上了。
净室内热气熏人,氤氲了眼睛,萧安乐抬眼就见谢倞祤已张开手臂,就等着她来宽衣。
萧安乐走上前,颤抖着手触上谢倞祤的身躯,她的手抖成了筛子,落在谢倞祤身上像小猫的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痒意自肌肤钻入心底。
谢倞祤的喉结滚动了下,伸手握住萧安乐的手轻轻一拉,衣带便开了。
“手不要抖,不要紧,日后多为我宽衣便会了。”
多为他宽衣?这种话他、他怎么就这么大剌剌的说出了口。
萧安乐又羞又惊,差点咬住舌头,砰砰的心也似要跳出胸腔一样,再看谢倞祤面上无波,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算了,不能与他这种人计较。
萧安乐深吸口气,快步绕到谢倞祤背后将他的外衣脱下挂在衣架上,装作不懂道:“ 好了。 ”说着就要退出去。
谢倞祤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伸手拉住萧安乐,捉着她的手紧紧贴上胸膛,自上而下缓缓下移,微眯着眼好整以暇的看着萧安乐。
“ 里衣。”
萧安乐低垂着头虽什么都未看到,但指腹下的触感格外清晰,谢倞祤的胸膛微凉却坚实有力,手指划过的每一处都在清晰的告诉她被里衣包裹着的躯体是何样。
萧安乐浑身像被火烧了一样,自脖颈以上每一处落露在外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
谢倞祤看的的呼吸一窒,喉间莫名干涩起来,淡漠的眼神中也有了波动,琥珀的眸色渐深,原本捉住萧安乐的手失了控制,直到萧安乐的手碰到一处,这才惊觉的回过神,猛地将萧安乐推开了。
萧安乐茫然的抬起头,就见谢倞祤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得他的声音又急又狠,想来面色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 出去!”
萧安乐长吁一口气,虽不明白谢倞祤这又是怎么了,但心里松了口气,她巴不得赶紧出去。
萧安乐沐浴好时,谢倞祤已经在床榻外侧睡下了,他睡的很沉,连萧安乐绕过他在里侧躺下都没能吵醒。
因着午间睡过,这会儿萧安乐一点睡意也没,她轻轻翻过身面向谢倞祤。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的应该就是谢倞祤这样的人,睡着的他一脸无害,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眉未修而英挺,高挺的鼻梁下,菱唇厚薄适中,他的五官无一处不好看。
箫安乐忍不住伸手轻轻描绘着谢倞祤的眉眼:“你生得这般好看,怎的脾气那般差?”
萧安乐轻叹了声,翻身平躺好闭上了眼,似梦似醒时呢喃出声:“可我却觉得你很好,哪里都好……”
谢倞祤缓缓睁开眼,古井一般的眼眸里星光点点,他这种在刀尖上过活的人,早就不将别人的评判放在心上了。
好人如何,坏人又如何,不过是别人茶余饭后的随口一说,他若因此就放在心上,为了别人口中的好而好,坏而坏,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生死从不由命也不由人而由已!
可从萧安乐口中听见她说他很好时,他竟真的想去做一个好人,内心深处甚至还生出从未有过的胆怯和害怕。
他害怕她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后会不再认为他很好,更怕在她眼里看见厌恶或者惊惧。
“可以看着我变成一个好人吗?”
谢倞祤望着萧安乐的侧脸怔了下,这是他不敢问出口的话。
长夜漫漫,也无人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