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倞祤眼中刚升起的光又一点点暗了下去,紧握的手也慢慢松开,那些要脱口而出的话连同手上的青筋一起隐匿了起来。
他赌不起,一旦输了便是彻底失去。
他不想失去。
“嗯?”萧安乐迷朦着泪眼等着谢倞祤未完的话,她看见那双一向没什么波动的眸子里有了光,又看着那光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她不知他要说什么,却没来由的心口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的她眼眶里又有了酸意。
“走吧,去买蜜饯。”谢倞祤唇角轻扯,牵出一抹自嘲的笑,将摊开的掌心向上,等着萧安乐的手放上。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摆摊的摊贩甚至更多了些,各种她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玩意儿,然而萧安乐再也提不起了兴致,一边是竹青,一边是谢倞祤,手心手背要她如何选择?
萧安乐沉默着任由谢倞祤牵着她走,连不知不觉间谢倞祤加快了步子都没有发现。
谢倞祤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卫影的方向,卫影立刻会意的隐在了暗处。
近日影卫查到长公主府原有位老伯跟了刘九渊多年,对刘九渊甚是熟悉,可惜那老伯多年前就死了,不过那老伯还有个儿子在老家,但等影卫赶到时,他儿子却又回了京城。
他瞟过一眼画像,不想今日正巧撞上了。
到了李记糕饼铺子前,浓郁香甜的蜜饯与酥饼气息扑面而来,萧安乐这才勉强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进了铺子,伙计在招呼一位中年男子,男子付了银钱,提着油纸包转身正要走,抬头正对上萧安乐的视线,男子黑黄的面皮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急忙低下头,抬腿快步往外走。
萧安乐在看见男子时也愣了一瞬,眼前这人,不是当年照看她的张伯的儿子张大富吗?
那年元宵灯会,张伯因无缘无故挨了刘九渊一顿打骂,整个人心不在焉,她因而走失,被找回来时就听府上人说张伯为找她掉进护城河溺水身亡了。
她为此愧疚不已,张伯平日里对她很好,最后却因她而死。她想补偿张伯一家,便央母亲让张大富做管家,可那时张大富悲痛欲绝,死活不愿再待在盛京,执意带着家眷回了老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会突然又回来了?
“张大富。”萧安乐见人快走出了铺子忙喊道。
张大富一听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萧安乐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却被谢倞祤一把拉住了:“别急,卫影就在外面,他跑不了。”
萧安乐稍稍安了心,跟着谢倞祤一同走出了铺子,果然,张大富没跑多远,就被卫影悄悄拦下了。
卫影拎着人,径直朝旁边的鸿记酒楼走去。
“他是谁?”谢倞祤微眯着眼看向张大富,萧安乐竟认识他?
“他是张伯的儿子,张大富。我走失那日是元宵节,张伯带着我上街看花灯。”萧安乐微微蹙眉,声音里也带了一丝颤抖:“最后我平安被寻回,可张伯却因找我掉入护城河溺水淹死了。卫影要带着张大富去哪里?他们怎么去了鸿记酒楼?”
影卫查到的老伯就是张伯,原来这之间还有这样的关联。
谢倞祤沉吟了下道:“此处人多眼杂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旁边鸿记酒楼二楼的春字包厢,是我常年包下的,去包厢里说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楼,立刻就有店小二过来引路,小二也未问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就往二楼包厢走。
萧安乐推门进去,就见卫影果然已在里间等着了。
再看张大富,人虽被按在椅子上,身子却抖得像秋风里的筛糠,脸色惨白如纸。一见萧安乐进来,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待目光又移到萧安乐身旁的谢倞祤时,心更是慌的厉害,他虽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可只单单对上他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睛,便觉胆战心惊,浑身发冷。
这屋内没一个是他能对付的了的,张大富把眼一闭,心下清楚自己的死期到了。
“张大富,你怕什么?”萧安乐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不解,“你不认得我了?
“认得的,认得的!”张大富哪敢起身,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抖的破碎,“小人见过郡主,小人怎会怎会不认得郡主呢?”
“既认得,你跑什么?你不是回老家了?怎地如今又回京城了?”萧安乐纳闷的问,她对人向来和善,怎会将他吓成这样?
萧安乐给卫影使了个眼色让他将人扶起来。她是来报恩又非报仇的,怎能还让人一直跪着了。
卫影得了令,上前生拖硬拽,好不容易才把瘫软如泥的张大富从地上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