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已发,按时间推算,距下一次不远了。他审了无数罪犯,是罚是赦全在他一念之间,未曾想,有一日他也会沦为一名阶下囚,等着心悦之人的宣判。
“再哭,”谢倞祤伸手轻轻揩掉萧安乐脸颊的泪水,故作嫌弃道:“好丑。”
萧安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泪:“多谢嬷嬷,今日也有些晚了,嬷嬷回去歇息吧。”
她想知道的都已问了。
“是,长公主已逝,郡主节哀,多保重身子才是。”常嬷嬷说完福了一礼,跟着婢女退下,很快她们的身影便融入了浓浓夜色中。
夜无边蔓延,将整个盛京都笼入在一片黑暗中,一个黑点由远及近,如云雀般飞快地穿过一排排屋顶,悄然落在长公主府内。
黑衣人看了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闪身避入。
书房内烛火通明,将整个房间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刘九渊在黑衣人落地的一刻,已然察觉,他腾的站起,定定的看向来人。
黑衣人摘下面罩显露出一张异域风格的脸,正是北国七皇子身边的那名侍卫。
“侯爷当真是忘本了,连七皇子都请不动侯爷了。”黑衣人冷笑一声嘲讽道。
刘九渊面色微僵,随即恢复如常,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侯出山如在山,怎可能忘本?本侯是大朔长公主萧长柔的夫,便是本侯死了,也不会忘了!”
“你!”黑衣人气急,怒骂道:“你当真是北人的耻辱,更是皇室影卫的叛徒,为了一个女子,竟背弃故土。”
“背弃故土?”刘九渊冷哼一声,故土从未当他做一个人,只是一个工具罢了!若不是他的阿柔,他这个工具人还不知何时才能醒悟,更不会知晓做人是何滋味。
当年殿试,他虽未能拔得头筹,却也是二甲首的传胪,他满心欢喜的去七皇子府上告知殿试结果,可七皇子是如何对他的,他轻蔑地朝他吐了口口水,又一脚踹在他身上,大骂他废物,连个魁首都摘不得,要他有何用!
他浑浑噩噩的离开,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厌弃,而后他从吏部主事做起,夙夜在公唯恐再落人后。
直到一场宫宴上,他喝多了酒,躲在一处僻静花园里醒酒,然后他的阿柔走了过来。
他慌忙行礼,以为阿柔未必会正眼看他,毕竟他实在毫不起眼,谁知她竟停下对他莞尔一笑:“刘大人,不必多礼。”
他愣在原地,连礼数都忘了:“公主殿下怎会知晓微臣?”
“今科二甲闱卷,内府皆有收录。偶然翻阅到你写的策论,条理清晰,见识不俗,故而记得你。”
她眉眼温婉,笑的柔和,让他如沐春风般暖意融融,但更像是坠入一场虚幻的梦中。
“可微臣不过二甲,世人都只记得一甲,谁会在意二甲有谁?”他不相信的又问,话音里有愤慨有无奈也有自卑与自贱。
“刘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榜首固然可喜,二甲同样可贺,五指尚有长短,又孰轻孰重?是以何必管他俗眼轻薄,刘大人怀瑾握瑜,只需静待天光,青云定有期。本公主信你有朝一日定会成为大朔的股肱之臣,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才是。”
她眼神坦荡,话语真诚,不是他听惯了的官场上的场面话,她是真的在夸赞他。
她记得他这个二甲,没骂他废物,她说他怀瑾握瑜,青云有期。她对他笑,笑的那般好看。
这般好的人,他想,纵使粉身碎骨他也要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