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乐心如刀绞，她静静等着，时间仿佛被冻住了，漫长得难熬，但其实也并未过去多久，竹青便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竹青正要开口，门外响起小太监的声音：“郡主，圣上召您去养心殿。”

萧安乐深深看了眼竹青，一字一句郑重道：“下次再来，便带你离开。”

竹青张了张嘴，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养心殿内熏香缭绕，萧安乐在离桌案不远处站定，跪下行礼。

“安乐，给圣上请安。”

萧子煊端坐在书案前，并未立刻让她起身，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一幕让萧安乐恍然发现，他召她入宫赐婚，以及赐她避子汤的那次，都与今日的场景是如此相像。

萧子煊也是这般居高临下，而她只能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他今日安排的这一出出，便是为了此刻吧。

他给了竹青独一份的恩宠，然竹青无权无势无名分，若再无他的庇护，要如何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萧子煊愿不愿意庇护竹青，全看她如何做了。她若让萧子煊满意，他自会庇护竹青；若她敢稍有违逆，竹青便会受到更多磋磨和刁难。

萧子煊的“苦心”，她已深切懂得。是以，今日无论他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答应。

“见过那丫鬟了？”萧子煊语气冰冷，似是连竹青的名字都不屑提及。

“是。”

“见过便好。”

萧子煊话落，李公公便呈着一样东西来到萧安乐跟前。

萧安乐接过展开，是一副女子的画像，女子身段婀娜白纱覆面，虽不知面容，但她瞧着竟很像一人——楚锦绣。

“此女子便是济世门的神女，安乐觉得像相府的谁？朕听闻谢倞祤有一义妹，一直未见其真容，不知与画中女子可像？”萧子煊缓缓开口。

这画像里的女子是济世门神女？

萧安乐惊讶地又看了眼画像，济世门神女之事在京中已小有波澜，她也有所耳闻。萧子煊如此问，难道也发现像楚锦绣了？

萧子煊见萧安乐呆若木鸡，心中有一丝嫌弃，他猜她定是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只得意味深长地又道：“至于是相府的谁，全凭安乐来说。”

萧安乐再次惊得瞪大了双眸，她没想到萧子煊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并不知画像中人是楚锦绣，他也并不在意，只要是相府的人，是谁都可以。

济世门抢了朝廷的赈灾功劳，得了安城甚至整个大朔的民心，若济世门的神女出自相府，谢倞祤便有了收拢人心之嫌，往大里说便是有了不臣之心。萧子煊便可借此发作，给谢倞祤名正言顺安个谋逆之罪，趁机拿下。

“安乐，可明白朕之意？”萧子煊的耐性即将告罄。

萧安乐忙叩首伏地，颤声答道：“安乐省得。”

“明白便好，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内在相府找出画像之人。”萧子煊的面色终于和缓，他开口又补充道：“朕无妨，只怕你那丫鬟等不及。”

“丫鬟”二字他咬得极重。萧安乐身子一僵，再没得犹豫，叩首回道：“安乐，可否恳求圣上再宽限两日？若贸然指认，身形有差，未免落人口实。”

不过两日而已，萧子煊未做犹豫便准了。

“安乐定不负圣望，还求圣上垂怜，庇护竹青。”萧安乐叩首又道。

“嗯，退下吧。”

萧子煊看着萧安乐退下，直到殿门合上，这才收回视线，他语气淡淡：“她如何？”

有了上次的经验，李公公自然知晓这个“她”是谁了，忙躬身回道：“齐妃娘娘下手不轻，竹青一张脸肿得有些吓人。”

萧子煊蹙眉，眼中划过一丝不悦：“齐妃善妒的性子是要收敛收敛，罚她禁足三月，静思己过。再派御医过去，给她好好看一看，莫要留下什么疤痕。”

吩咐完，他想了想又道：“若无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再入永乐宫。”

“是。”李公公垂首。

“去永乐宫瞧一瞧她。”

萧子煊抬脚正欲走，脑中蓦地闪过竹青那双含泪的眼睛，心中陡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愧疚似心疼似其他……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得让他隐隐有一丝抗拒。

他竟然有点害怕见到竹青，怕看到她那双泪水盈盈的眼睛。

萧子煊生生顿住脚，“算了。”

改日吧，改日再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