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乐语气轻柔,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碧珠脸上的血色又退了几分,她咬着唇,眼睛里渐渐涌上热意。
“你也许有你的苦衷,但背主的人我亦不会再用。你阿弟与你的身契晚些时候我会给你,这两日你便离开相府吧。”
碧珠闻言,瞪大了眼睛,她心中羞愧难当,支支吾吾:“郡主,你……为何不问我是谁?”话落,她又后悔了,若郡主真问,她又要如何回答。
萧安乐将花瓣放入篮中,轻笑一声:“我问你,你便答吗?纵使答了,若因此让你丧命,我又该如何自处?你若真心愧疚,便离我远一些。”
她并非善良,只是不想谁因她而死,她承受不起。况且碧珠对她,与她对谢倞祤,从本质上来说并无分别,她们都是被迫心怀不轨之人,她有何资格置喙碧珠呢?
没有谁会想做个坏人,只是做个好人也没那么容易。
“多谢郡主。”碧珠既羞又愧,她深深福了一礼,哽咽叩谢。
此事就此揭过,两人摘了满满一篮花瓣,用盐水泡过风干后兑入白酒,再密封四十九日,届时便能喝了,萧安乐有些期待开封的那一天,却不知自己并没有机会喝到。
“她将身契给了碧珠?”
从护国寺回来的谢倞祤脚步一顿,停在书房门前,他偏头看向卫影,深邃的眼眸里有惊讶闪过。
他以为她会将碧珠发卖出去,结果就这样轻轻放过了,对碧珠她都能如此,那他呢?也能得到她的心软垂怜吗?
“嗯。郡主命碧珠这两日便离府。”卫影躬身回。
“书房都安排好了?”谢倞祤抬步进入,他环视了眼书房,视线最终定格在书案处。
“已安排妥当。”卫影跟在谢倞祤身后进来,他额角突突直跳,实在想不明白主子为何要这样做,亲手把自己的命送给郡主,让郡主生杀予夺,主子是疯了吗?到底怎么想的?
谢倞祤走到桌案前,视线下移,就见桌案下一块楠木地板与它四周地板有明显缝隙,是打眼便能看出的端倪。
谢倞祤默了默,又道:“别让她发现,也别让她找太久。”
别让她发现,是他刻意的布置,她会有负担,他只想让她以为是自己找到的秘密,才能不被左右遵从内心去选择,也别让她找太久,他怕再累到她,她耐心不多,每每从书房失落而归,总是让他忍不住心疼。
他虽将刀给了她,却从未担心过自己的性命,他唯一担心的只有会不会伤到她,可这是她想要的,她既要,他便给。
用完早膳萧安乐过完帐本,便又去了书房,还有几本医书她尚未看完,打算今日翻一翻,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她随手抽出一本,是本记载蛊术的书,蛊术她有所耳闻,但仅限于北人善蛊,以及蛊分子母蛊,其他便知之甚少。
但翻开书,第一页讲的并不是蛊术,而是一种草药,名曰噬心草,说此草为各类蛊虫养料,可增强蛊毒,但因子蛊处弱势,会被噬心草反噬,使得子蛊虫躁动,中蛊人便会疼痛难安,尤以初服时最甚,而后每逢月圆一次,直至子蛊将噬心草全部吸收,疼痛才会消失,而母蛊却不会。
萧安乐正待往后再翻,窗外风起将纸张吹的哗哗作响,连谢倞祤桌案上的文书都被吹落一地,萧安乐抬头去看,就见书房的窗户大敞着,春日风急,全兜了进来。
定是哪个下人忘记了,萧安乐合上书,起身去关窗,又将散落一地的公文一一捡起。
有一张吹落在书案下,萧安乐躬身去捡,目光触至一处,捡纸的手停了下来。桌案下有块木板明显与周围的没那么契合,她以往怎么没发现,难不成这下面有什么?
萧安乐颤抖着手伸向那块木板,她轻轻敲了下,下面是空的。果然有问题,萧安乐的心砰砰直跳,会是萧子煊让她找的东西吗?又或是密室机关?
萧安乐的手停在半空迟迟不动,眼里尽是挣扎与迟疑,她思忖半晌,终是咬牙打开了那块木板。
木板之下是个机关。
她有预感,萧子煊让她找的东西就在这机关之下。她心心念念一直在寻找,如今终于找到,心中却没有一丝欢喜,只有对未知的恐惧和害怕。
萧安乐转动开关,就听身后传来门板开合的声音,是谢倞祤桌案后的那堵墙在动,它向两边打开,露出一道屏风。所以那日她听到的那个人便是藏在了这里面,等她走后才出来。
萧安乐挣扎片刻,起身朝里走去,她缓缓绕过屏风,目光所及,仿若一道惊雷劈下,将她整个人都击得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