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如此,心软得要命,明明碧珠是咎由自取,可她还是给了她体面。
他已派人查过,碧珠是被楚锦绣毒死的,她为楚锦绣做了那么多事,只落得个成为弃子被灭口的下场,若是以前,他万万不会相信,但如今,他信了。
楚锦绣当真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善良的锦儿了。
谢倞祤披着月色朝韶光院走去,进了院内,他踟蹰着未再往里走。向来无畏的他,头一次竟生出胆怯之情,他不敢见萧安乐,怕她难过纠结,却又忍不住想要见她,这几日他很想她,每时每刻不在想她。
餐食已布好,萧安乐正准备动筷,卫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轻轻咳了声,躬身回道:“夫人,相爷来了。”
说这话时,卫影不由又想起他看到的那个场景,他躺在院中一棵大树上,远远就见主子在月洞门外站着,也不知要做什么迟迟未进,主子自有主子的道理,他没多想翻个身继续睡了,再醒来时,没想到谢倞祤还在。
卫影抬头看了眼夜色,他这一觉怎么也得有一个时辰,主子就这么站了一个时辰吗?月光将谢倞祤的身影拉的很长,一向不懂风月的卫影竟忽然觉得主子有点孤单和可怜,他又等了片刻,主子还在,他终是忍不住飞身入院,禀告给萧安乐。
“是吗?相爷人呢?为何不进来?”萧安乐起身,蹙眉问。
“在院门处的月洞门站着。”
“你去将相爷请进来吧。”萧安乐坐下淡淡道。
“您不去吗?”卫影嘴快,说完才觉不合适,忙改口应道:“是。”
萧安乐目送卫影出去,目光始终未收回,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进来,她才慌忙垂下头,鸦羽般的睫毛轻颤,一双手更是抖个不停,她以为自己做好了要见谢倞祤的准备,然而他的身影堪堪出现,她便已经溃不成军。
萧安乐喉头干涩的厉害,她攥紧了裙摆,虽低垂着头仍感觉得到谢倞祤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步两步,他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在离她丈远处站定,萧安乐起身福礼,她开口,喉间像含了沙子,艰涩难听:“夫君。”
她唤他夫君,一如开始那般虚情假意,而不是他的名字,谢倞祤。
谢倞祤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他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未说。
膳食仍如往常般精致,谢倞祤却味同嚼蜡,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萧安乐身上,萧安乐却始终未看他,她似是专注在用饭这一件事上。
“你,”谢倞祤顿了下,犹豫着开口:“可有什么要问我的?”
她已然知晓他不为人知的身份,就没有什么要问他的吗?无论她问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
“为何这般问?我该问什么?”萧安乐故作不解语气如常,然苍白的脸却出卖了她。
谢倞祤喉结滚动,心中既痛又喜,她还愿意骗他,是要选择他吗?可为何她又那么冷淡,明明她就坐在他跟前,却又像与他隔了山与海的距离。
“无事,我这几日都未回府,以为你会问我去了何处。”谢倞祤放下筷箸,没了胃口。
“怎会?你自有你的事要忙。不过我确有一事,想同你商量。”萧安乐犹豫着,为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入盘中。
“何事?”谢倞祤复又拿起筷箸将那菜吃了。
“卫影一个男子在后宅总归是不太方便,左右我也无什么事,他跟着我委实有些大材小用,不若还是让他去回去吧。”萧安乐又夹起一筷箸小心翼翼开口道。
谢倞祤抬眸对上萧安乐的视线,他想窥探她眼中的情绪,却发现如何也看不明白,她可是觉得卫影是他的眼线了?可他只是想保护好她,并无他意。
“好。”谢倞祤点头应了,而后沉默着将菜又吃了。如今碧珠已死,她身边暂时没有有异心之人,她想卫影离开,便随她吧。
萧安乐暗暗舒了口气,将卫影支开,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容易多了。
等谢倞祤沐浴完,萧安乐已经睡下,他看着她的睡颜,总觉得看不真切,他能感觉得到,她对他的态度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是因为他的身份吗?
谢倞祤想不明白,他将人捞入怀中紧紧搂住,生怕一松手她便离开。
萧安乐背对着他,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里满是痛苦悲戚,他这是做什么,又想要骗她吗?
可她都知道了,一切都是假的,他爱她,也是假的。
萧安乐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不会再信了,不看不听不想,她便不会再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