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蔺忙将人拦住,他又急又气:“你这是做什么?要去哪里?”
“回京,谢倞祤什么都不知道,他会死的。”萧安乐努力睁大眼睛,忍住眼底的酸涩,强自镇定着将话说完。
“你回去又能如何,你能改变圣上的心意?况且等你回到京中,谢倞祤早就人头落地。”
“我知晓,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萧安乐眼圈一红,偏头飞快地将眼泪擦掉,推开言蔺就往外走。
“小谷,你冷静点,就算你回京也毫无用处,追杀你的人还未查清,你贸然离开,指不定还会遇到那群刺客。”
言蔺一把将人拉住,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怎就多嘴泄露出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萧安乐的声音轻得像风一样,言蔺却听得一阵耳鸣,他心下一痛,低低问道:“就这么喜欢他吗?”
喜欢到不顾前路凶险,哪怕无济于事,也要回到他身边?
掩住眼底的落寞,言蔺深吸口气,故作得意地狡黠一笑,拍着胸脯道:“你忘了你蔺哥哥有什么了?免死金牌啊。”
萧安乐蓦地睁大眼睛,眼中热泪滚滚而下,她摇头,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便被言蔺抢了去。
“一件死物罢了,我也用不到。”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天色已晚,回房歇息吧,我回营中,明日一早随军回京。”
他转身,院门吱呀一声合上,不待天亮,晨雾遮掩下一行人马悄悄出了大同。
晨雾散去,初阳破云,细碎金光笼罩下的护国寺愈发庄严肃穆,郎朗诵经声随着袅袅檀香四散,在整个寺中飘荡回旋。
四十九日法会善后事宜已有鸿胪寺处理,谢倞祤本不必来,却还是寻了借口同礼部一同慰问,果真如他所料,护国寺的僧众并未随法会结束而人源锐减。
大雄宝殿内,主持寂安大师正与鸿胪寺卿、礼部尚书论佛,谢倞祤兀自走至一旁,眉目纠结地看了一会儿佛像,忽地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一旁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因皆知谢倞祤这人从不信佛,他来护国寺多次,向来只论佛不求佛,这样一个心中无佛的人,为何要跪佛?
指尖僵硬的相触合十,谢倞祤闭上双目,交叠的长睫轻轻颤抖,他深吸口气,将清苦浓郁的檀香吸入肺腑,妄图涤清身上的罪孽,不被佛祖所弃。
“弟子谢倞祤叩请佛祖庇佑内子身安体泰,百病不侵,无灾无厄,日夜安稳顺遂。”
若得所愿,漫天神佛我皆拜之。
谢倞祤俯身叩首,缓缓睁开眼,看着檀烟带着他所求,袅袅而上,烟散尽,佛听见。
愿……实现。
谢倞祤起身又三躬身,随即大步朝寺外走去,回到府上天还不晚,霞光将天际染得通红,他一身余晖从外间走来,眉眼间敛着化不开的沉郁,却依旧俊美的惊心动魄。
卫影看得一愣,在对上谢倞祤的目光时,又深深垂下头,默默跟着进入书房。
他要让主子失望了。
“找到她了?”
“尚、尚未。”
卫影回的结结巴巴,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们的人赶到那片林子里,夫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具刺客的尸体,从刺客身上发现了夫人的画像,与我们途中撞上的刺客像是一伙的。”
剧烈的咳嗽声起,谢倞祤捂住唇咳得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止住,脸色却煞白如纸,他扬唇苦笑,看来佛祖未能听见。
“备马!我亲自去寻。”
他等不到佛祖听见了,数日过去仍未有她的消息,如今背后之人也掺合进来,他还如何等得下去?
“宫里传来消息,圣上已知晓您的身份,这几日怕是就会有动作,城门的人拿着画像严防我们的人出城,您此时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夫人那边,主子不必担心,我们的人虽未追上,却打听到夫人曾在青山镇富绅李氏府上留宿一晚,只是李氏也不知夫人要去往何处。”
谢倞祤缓缓坐下,握笔的手一紧,生生将笔折断,京城的事需得尽快了了。
他取出舆图将青山镇圈起,从永丰到青山,她一路西去,是要去哪里?
谢倞祤的视线往西移,落在一处停下,两道目光死死盯着,几乎要将舆图灼出个洞来。
大同镇,司马正驻守的地方,也是有言蔺的地方。
原来她去找言蔺了,果然,她心悦之人从不是他。
啪哒一声,手中的笔再次折断,断碴划破掌心,殷红的血倾刻汇聚成流,谢倞祤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眉头皱也未皱,任由鲜血顺着指骨滴落在舆图上,血迹很快蕴染成一片,将大同镇三个字染的刺目鲜红。
“即刻命人去大同。”
这么多天过去,他终于要抓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