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倞祤,我后悔了。”
……
日暮时分,一队人马风尘仆仆进入城内,街道上行人已少,偶有两三人侧目,还未看清,便被马蹄扬起的沙土呛得转过身,再回头那队人马已然转入巷子内没了踪影。
谢倞祤下了马车,在小院前站定。两扇斑驳的木门间透着指缝宽的缝隙,他抬手又顿住,只微微倾身,犹豫着凑近,像个阴暗的小人通过缝隙朝院内望去。
没有那些会让他发疯的画面,里间悄悄安静得反常。
谢倞祤喉头一紧,再不迟疑抬腿踹门,两扇门应声落地,哐当一声,动静之大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出头,又被这群人的气势吓得缩回。
院子不大一览无余,谢倞祤四下扫了眼,轻轻叹息却听得人一阵胆寒:“又逃了啊?卫影,问一问司马大将军人去了哪?”
话罢,他收回视线,这院子里的一切无一处不碍眼,堵的他难受,谢倞祤蹙眉,冷冷道:“将这屋子拆了。”
“是。”影卫们立刻飞身上房揭瓦。
谢倞祤抬步进入屋内,走动间袍角掀起的风都似带了一股冷意,他环视了眼房间,冰冷的目光落在书案上忽地一滞。
落日余晖穿过槐木雕窗,洒在莹白瓷罐上,像是渡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光线流转间衬的那瓷罐越发莹润光泽。
谢倞祤缓缓上前打开瓷罐,见里面的糖已经吃完,面上的冰霜有了一丝龟裂。
罐子她还留着,未扔。
他几不可察的弯了弯唇,转身在床榻边坐下,伸手扯过被子的一角凑至鼻端,狭长的眼眸眯起,试探地闻了闻,又贪婪的深深嗅了几口,冷寂的眸中春水荡漾。
只有她自己的味道。
卫影进了屋内,就见谢倞祤眉眼舒展,脸上厉色不见,他心下也跟着一松,躬身微微喘息着禀道:“主子,夫人此刻在伤兵营。”
“伤兵营?她怎会去哪?”虽是在问,谢倞祤脚下却未停,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夫人如今算半个大夫,经常去伤兵营照顾伤者。”
谢倞祤微挑了眉,没再多问,视线扫过屋顶上的影卫,瓦片已被揭开一大片,他眉心一跳:“让他们再放回去。”
“是。”
伤兵营与主营相隔不到两里,不过片刻便到,说是伤兵营,其实就是一处废弃院落被修葺成一排排大通铺,伤兵或躺或靠坐着,中间支着几口药炉,氤氲冒出的热气透着股苦涩药味。
谢倞祤站在矮墙外,一眼就看到了萧安乐,她一身灰白粗布衣袍,长发挽成男子式样用他送她的那支及笄簪高高束起,只鬓边垂下几缕碎发,打眼一看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她正全神贯注地给一位伤患包扎腿伤,动作熟练又轻柔,眉眼间的怯弱不在,只剩温柔坚定,这样的她周身好似散发出一种柔光,美得惊心动魄。
谢倞祤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似要跳出胸腔,他收紧五指,强压下将人扛走的冲动,默默等着,直到她包扎好最后一位伤病,背着药箱走出院门,谢倞祤再控制不住,拦腰将人扛起。
忽地天旋地转,萧安乐吓得惊呼出声,挣扎着想要下来,在看清是谁时,全身血液好似倒流,脑中缺氧般一片空白,她是在做梦吧,不然怎会看到谢倞祤。
“是你吗?谢倞祤。”萧安乐颤抖着嗓音,一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
谢倞祤却不应她,只扛着人往外走,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方一落下,便俯身将人压在身下,炙热的吻如雨点般密集落下,说是吻却更像是啃咬,从唇瓣到脖颈,细细啃噬,带着暴虐的惩罚。
萧安乐瞪大眼睛,整个人如坠梦里一动也不敢动,她想伸出手紧紧抱住谢倞祤,想要热烈地回应他的吻,可又怕这一切只是泡沫,一触即碎,只能贪婪地深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身下人没有反应地任他为所欲为,谢倞祤却没有一丝欣喜,一颗心只疼得像被剜出来一样,不在意往往要比拒绝更伤人,谢倞祤喘着粗气停下,他埋在她脖颈中半天没有动作。
马车内寂静无声,静得人心慌。
“谢倞祤,是你吗?”萧安乐终是耐不住的轻声问道,随即又轻轻低喃:“还是我在做梦?”
谢倞祤依旧没有出声,只呼吸更加灼热。
“谢倞祤,我后悔了。”他好不容易入梦,哪怕是梦,她也要告诉他,她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背叛我吗?”谢倞祤的心扑通狂跳,他抬起头,一双眼眸湿漉漉的,对上萧安乐的视线,语气黏糊,委屈到发颤:“为何不再骗我了?我不好骗吗?又为何要逃?我说过有朝一日你背叛我,我若活着便原谅你,若死了更不会怪你,为何还要逃?”
萧安乐怔住,她定定看向谢倞祤,眼泪如泻闸的水汹涌而下,他说的活着原谅死了放过,是这个意思啊,原来他从未怪过她,原来从那时起,他便爱上了她。
泪眼迷蒙中,萧安乐咧嘴一笑,颤抖着手抚上谢倞祤的眉眼,是真实的温热触感,不是梦,梦里的谢倞祤该是暴虐愤怒的,不该是这般委屈温柔,真的是谢倞祤,他来找她了。
萧安乐将人紧紧抱住,连日来的担忧害怕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她像个孩子似的大哭出声:“谢倞祤,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好担心你。”
“当真?还是……又在骗我?”谢倞祤睫毛轻颤,不敢相信地哑声问,她说想他,担心他,不待萧安乐回答,他便迫不及待的又道:“假的,我也信了。”
萧安乐仰起头,嫣红的唇贴住谢倞祤唇上,轻轻舔舐,低低呓语:“妾心悦于君,朝朝念君,日日盼君,愿君垂怜。”
谢倞祤的眼眸倏然瞪大,心跳似是停了下,灵魂兴奋地出窍,在耳边告诉他,她心悦于他,一颗停止跳动的心因为这话又开始剧烈跳动,他呆呆看向身下人,满腔欣喜与爱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教他淹没。
他再控制不住将人捞起抱坐在自己身上,滑落的衣裳如盛开的莲花将他们围住,他拔下她发间的那支白玉笄,满头乌发如绸缎般铺开,遮住她如玉的后背,他埋首在前,粗重的喘息声在狭仄的车厢中久久回荡,伴随着吱呀吱呀的车轱辘声响了一路,晃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