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九渊死后,他曾命人暗中打探过这只蛊虫的下落,得知它曾在黑市流转,最终被珍宝楼拍下。只是他晚了一步,没曾想买下的人竟是老芋头。
萧安乐微怔,心思百转间,有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虽是在问语气却甚是笃定:“你我身上的蛊,是他所下?”
谢倞祤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他瞒她许久,如今再无必要隐瞒,便将他查到的那些一五一十道出,包括碧珠。
老芋头听得无趣,打了个哈欠:“你们聊,我去弄草药。”说罢,径自出了屋。
萧安乐却呆立当场,半晌才缓过神,她想起碧珠临死前的那些话,如今细想,只觉字字句句都透着刻意。碧珠不过是枚棋子,即便再得眼,楚锦绣也不该对她吐露那么多秘密,尤其是谢倞祤的谋算以及她滇国郡主的身世。
楚锦绣不像是说给碧珠,倒像是借碧珠的嘴,特意说给她听。
萧安乐将心中猜疑说出,又道:“当日我呈给圣上的明明是张白纸,不知为何竟变成了揭露你身份的密信。”
谢倞祤错愕挑眉,漆黑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心中似被热水熨过,一片滚烫。她虽未选择他,却也没有背叛他,他同碧珠还是不同的。
他哑声问:“你中途可曾看过信?”
“未曾,一直贴身放着。”
“那便是在相府被调换了。”
这也正是萧安乐所想,至于换信的人是谁,不必她再多说,谢倞祤心中定然已有怀疑。
“来大同的路上,刺客追杀不断,他们自称受你指使。也是楚锦绣所为吧?”
借碧珠的口让她心死误会,到换信让她被谢倞祤猜疑,再到逃亡途中派人追杀,步步紧逼,环环相扣。楚锦绣的目的,当真只是要她的命?可为何让谢倞祤也身陷囹圄,明明他们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为什么?”萧安乐不解,“她为何要这么做。”
谢倞祤抿唇不语,他也想知晓为什么,或许只有揪出楚锦绣背后的人才能知晓了。他想起那张引他找到楚锦绣的纸条,试探地问:“你可知你父亲书房里挂的那副字出自谁手?上联是言侯所写,下联呢?我瞧着既熟悉又陌生,却也分别不出。”
萧安乐了然,笑道:“也是言侯。”
谢倞祤难以置信:“也是言侯?你确定。”
“京中人皆知言侯写的一手好字,却甚少有人知晓言侯左右手皆能成书,右手张扬有力,左手含蓄内敛,各成一派,当年我母亲生辰,王氏知我母亲喜好书法,特意让言侯写了一副赠与母亲。”
谢倞祤眉头拧起,目光投向窗外,日头晃得人眼花,他微微眯起眼,透过错落的雕花窗棂仿佛看到了过去,那日他去青楼寻楚锦绣,也是这般好天气,他以为的久别重逢,如今才知实是蓄谋已久。
原来言侯早就知晓他与楚锦绣的身份,他与楚锦绣应当早已相识,卫徵没查出的那三年,她是被言侯藏起来了吧?
萧安乐见他神情郁郁,轻声问:“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去青楼寻人,是言侯传了一封匿名信,引我去的那处。”
“言侯?”萧安乐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当年谢倞祤寻的人到底是谁,只是他不主动提及想来是不想让她知晓,是以她一直忍着未问。她想起什么又道:“我母亲的画像确实是王氏故意留在永乐宫的,显然是要引我发现自己的身世,只是我并非都蓝柘的女儿,我的父亲是刘九渊。”
“怎会如此?”
谢倞祤挑眉,眉宇间隐隐浮起些许担忧,但见萧安乐一脸释然,心下不由一松。
显然,她已从过往中走出。
萧安乐将那日李嬷嬷所言和盘道出,从始至终语调平稳未见起伏,这一路走来她经历许多,加之在伤病营中见多了生死,愈发觉得过往痛苦不过浮云,过好当下才是紧要。
谢倞祤听罢,将她揽入怀中,若刘九渊泉下有知可会悔?长公主若知萧安乐经历了什么又可悔?可若无这些前尘,或许他便不会遇见安乐,更不会求娶她……一切是天意弄人又是命中注定,他庆幸能够遇见她,更庆幸她爱他!
夜深人静,萧安乐已经熟睡,谢倞祤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袍,屋外月色朦胧,星子寥寥,夜风卷起他的袍角,轻轻作响,连同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一起吹散。
“可查出什么?”
卫影躬身回禀:“潋秋去过的那些店铺已查清,皆挂在言府名下。”
果真是言侯。
谢倞祤垂眸,眼里一片清亮,几息之间已将一切想个明白,他一直在寻找的背后之人,就是言侯。先帝遇刺那次也是他的手笔吧,那刺客明明可以留下活口,却被他当场诛死,如今想来,是为了灭口。
他藏得可真够深,布局也真够久的,原来他想要的是那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