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平时分,作业分都没有吗?
杜眠的脑袋卡了壳,她翻看公共课的监控:谭云坐在最后排,手撑下巴,在小鸡啄米。
作业是思维发散题:人工智能。
谭云的回答很简短,仅仅是一行字,“肯定会诞生自我意识,与人类和平共处。”
种种事例呈现,学生的表现中等。
杜眠摩挲发丝,难道是同行干的?刹那,同学的怨恨与买通黑客的戏码凭空上演。
反正学生还没收到成绩,改数据也不难。
杜眠正在敲键盘,灼热的视线突然越过了屏幕,径直落在了身上。周身僵硬,她倒循回去。
谭云的目光藏了热切。
普遍的棕色眼瞳犹如不平的土地,连细微的色块分布都清晰的映在脑海,成了广袤的界限。
又或是无神的懒懒,某些大学生的注意力分散,环游世界般注视着教室也是常事。
病毒专家下意识的替她解释,却不肯承认自身的心悸与无措。毕竟,上次翻起心澜的时候,还是她看见了代码流动,编造出全新的世界。
时间不过三秒,目光移开了。
杜眠骤然放松下来,这道压迫感是怎么回事,好似她的所有行为都被看穿,然后浓缩在谭云的指尖里,随卷起的书页角被重复的观赏。
既然能造出病毒,定非常人。
或许,相遇是注定的。
杜眠携带了不情愿的烈日,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站在了校门口。谭云在人潮里异常显眼。
该怎么搭话呢?
嗨,你的烈日在我手里?
按理来说,编写人会特别在意烈日的动向,怎么过了六天,谭云连半点找的意愿都没有呢?
远处的谭云挥别舍友,朝她跑来了。
干什么?杜眠警觉的回头,身后没东西啊。直到肩膀被拍了拍,幻想里的话语重新上演。
谭云全然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
“嗨,我的烈日在你手里?”
“嗯。嗯?你调……不是,你发现多久了?”杜眠猝然接到如此直白的话语,思维混乱。
二十岁的学生惊讶,“你不是把我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吗?我以为这是见面礼仪呢?”
二十二岁的病毒专家反驳,“调查来调查去不还是这些东西,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她平视她。
“是循序渐进。我们应该先装不认识,然后在咖啡馆里不经意的搭话,再互换联系方式。”
“可是……好吧。”谭云迟疑点头,“咖啡馆离这里有点远哦,我们打车去还是走路去。”
“打车。”没有犹豫。
引擎声响,两人的关系飞速的推进。车内空调的冷气沉降,杜眠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路途平坦,咖啡馆的巨大拉花从招牌垂到了店门的左侧,似乎能提前闻见醇厚的香气。
为什么是似乎?因为两人出了状况。
乍然的鲜血充斥虹膜,杜眠在旋转的景色里下意识的抱紧了头,右手不肯松开固定的扶手。
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残疾。
当其余的车辆让开空地,谭云把她扯出来时,白色气囊与司机的尸体已经湮灭在了火里。
吵闹的鸣笛自远处而来,杜眠稀里糊涂的走完了所有的过场,最终还是坐在了咖啡馆里。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现在对味了吧。“谭云抬手,介绍过各类的装饰,“这是用来打卡的花和咖啡杯,这是用来制作咖啡的小料与后厨,这是……”
“等等,后厨可以随便进吗?”
“没关系啊,我是实习店长。”谭云朝清闲的店员打招呼,“哈喽,这是我失忆的朋友,咖啡馆对她有特别的意义,所以我带她来看看。”
“喂,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像吗?”谭云看向头缠绷带,面戴口罩的懵圈的杜眠,“衣服换过了,口罩也戴了,操作台也没有碰到,不会影响后厨的卫生。”
衣服还是谭云的。
大学生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没把你当做真正的失忆的患者,来,这个东西呢,叫咖啡,通常都是早上很困的时候喝,下午最好别喝。”
算了,何尝不算循序渐进呢?
杜眠抬杠,“叫咖啡是什么东西?”
“就像你叫杜眠一样呀,叫的后缀就是这个东西的名字,再举个例子呢,我叫谭云。”
“可是我没叫啊。”
谭云的存在和土地的区别是什么呢?大概是干裂土壤下冒出来的新芽,具有顽强的特性吧。
“诶,她叫杜眠诶,就是那个……”
病毒专家听见了隐约的碎语,转头瞄去时,是店员在八卦,后续的声音就听不清了。
自此,答案也无法寻找。
杜眠回头,谭云的眼里是无限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