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戚江雪掌军,丘桓连战连败。左贤王部全军覆没,国王赫连孛病入膏肓,上下人心不稳。赫连哲想私下与戚江雪联络,但被无视了。
趁他病要他命,戚江雪巴不得在丘桓王位交替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现在凉州军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他们不希望停战,他们渴望一战。能直捣王庭重创丘桓,让敌人再不敢觊觎大绥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丘桓自然清楚戚江雪的想法,所以直接派使者前往宁城,觐见了绥帝。
他们愿送上三十万两银和大量牛羊牲畜,允许绥商在西域进行贸易。主要目的是停战,并且换回被俘的大王子赫连咎。
赫连孛对赫连咎毕竟也曾寄予厚望,父子情深。这位老国王对继任者最后的公然要求就是要他善待兄弟,让赫连咎回到丘桓。因此无论赫连哲内心是否愿意,他都得把这当个事儿办。
和议的消息是与朝廷的旨意一起传来的。
皇上认为自己目光如炬知人善用,让戚江雪回凉州是极为正确的决定。他对戚江雪进行了肯定与嘉奖,也明白地告诉她,你做的很好,但到此为止。军费开支浩大,百姓负担过重,还有景国的压力在,与丘桓休战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和约已经签了,快把赫连咎也放了吧。
戚江雪不由冷笑。她真想给高鉴起一个“求和天子”的外号。
丘桓称霸西域,东扩的野心从来都昭然若揭。赫连哲借绥景之战浑水摸鱼,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大绥安稳。求和不过是幌子,他要韬光养晦,等着给大绥致命一击。可偏偏高鉴就是如了他的愿。
当然也因为朝廷在忌惮戚江雪。若真让她把丘桓给打跪了,那她会再次名扬天下,凉州也更不可控。她若拥兵自重,他们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办法。严陟一心与景国对战,还是她的义兄,指望不上。宁城是有十万禁军,但高鉴敢把他们派出来吗?
高鉴之所以还高枕无忧,是因为轻视。当初的靖和长公主声势多么煊赫,还不是成了阶下囚。她一个女流之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在戚江雪知道的历史里,南绥朝廷并没有撑多久就灭亡了。因为高鉴苟且偷安,连年求和,南绥四面楚歌,还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在他死后,各州纷纷割据独立,凉州也是其中之一。乱世混战近百年,才又一次迎来了大一统王朝。
虽然现在的走向已经与原历史不同,高鉴的性格却是一点也没变的。
戚江雪不知道蝴蝶的一次振翅会带来多大风暴。她不是时空过客,而是成为了真正的局中人,她不想去赌。
她已经找到了高谨。功高震主也好,挟天子以令诸侯也罢,既然她掌握了力量,哪怕是推翻棋盘,也绝不能让大绥走上老路。否则遭遇乱世,百姓才是真的无望。
军费不足,可是权贵们照样奢靡无度,钱财都被他们用来准备做赔款岁币。百姓负重,因为他们家园被毁,还要被层层盘剥。
高鉴找再多借口,他的妥协也不会换来好结果。不消除景国和丘桓这些外部威胁,大绥就一直风雨飘摇,无法稳定发展。
后世伟人有一句经典名言:“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戚江雪深以为然。
让她放弃打丘桓,痛苦程度不亚于割肉剜骨。但是和议已经定下,她要在此时跟朝廷翻脸抗命吗?
戚江雪沉思良久。
她确实很想把高鉴的话当个屁放了,但此时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和议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可以做生意。钱要赚,还要打破丘桓对西域经济的垄断。如果做得好,凉州也可以富庶起来。虽然丘桓垮了一样可以打通商路,但布局当然是越早越好。
是时候让叶缥带人去开拓国外市场了。不管是商人还是间谍,这次该轮到她们输出。
现在的赫连咎大多数时候都像个傀儡,迷心蛊果然不可小觑。
戚江雪打量着这个被关押却无动于衷的仇人,计算他还有多少日子。迷心蛊也算是死蛊的一种,蛊入体内,若施术者放弃控制,宿主最多只有三个月可活。
足够了。戚江雪下达指令。
就让赫连咎回丘桓发挥他最后一点价值,然后肠穿肚烂而亡。希望朝廷对她这次的顺从感到满意。
回到戚府,这里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或许家宅与主人是一体的,若主人陷入困顿,哪怕家中没有变化,也能从气场中感受到某种灰败。
仆人们大多被遣散,但戚江雪院中的人都留了下来。见她回到与君院,春夏秋冬四芝都喜笑颜开,与府中其他如丧考妣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于管家面无表情地前来,请戚江雪去正堂。
戚飞霜已经离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戚抗自作孽,谁也没办法,但她至少赌赢了。或许她跟周氏交待过什么,此时周氏是这里唯一一个面容还算平和的人。
高见容原本想竭力维持镇静,可是看到戚江雪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终于控制不住。
“戚江雪,你给我跪下!”她狠狠一拍桌子,腕上的檀木手串被震断,珠子四处滚动。
戚江雪看了看滚到脚下的珠子,没有说话,更没有动。
“我要将你从族谱上除名,你不配做戚家人。”高见容因为情绪激动,声音带着颤抖。
戚江雪淡淡道:“这就好笑了。我若不是戚家人,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跪下?”
卞氏冷不丁扑向戚江雪,想要撕打她。她偏过身子,将卞氏推开。她并没有用多少力,卞氏却像是被狠狠欺负了一样,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一边捶打着胸口,一边大声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