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芝看戚江雪有些吃瘪的样子,笑着道:“这有什么难的。凤主放心,我一定让小郎君吃得满意。”
果不其然,高谨吃了秋芝做的“酥黄独”就再也走不动道了,缠着让秋芝每天做给他。戚江雪顺势让之前在与君院伺候的人都来照顾高谨,自己也搬回了戚府,方便看着他。
高谨已经开蒙了,只不过之前在山庄里是跟着其他孩子一起听夫子上课。陈文君对他很是溺爱,一有头疼脑热便不让他去学堂了,归根结底是怕高谨接触太多外人。
戚江雪虽然可以教高谨一些,但他要学这个时代真正的学问,必须要请大儒,还得是能有资格担任帝师的大儒。
凉州有官学和私学,虽从武者众多,但尊儒好学之风亦不绝。前朝中原大乱,不少大儒避祸,南渡者虽多,却也有人往西北来。名士张荷初来凉州时只在草棚授课,后来发展到学生三千。他的门下人才辈出,天下闻名。
如今,继承他衣钵的弟子刘瑀也七十岁了。刘瑀精通经义,雅辩谈论,博通内外,堪称国士。先帝曾想让他去帝都任太子少傅,被他拒绝了。戚江雪属意刘瑀许久,想尝试让他做高谨的老师。
“我家老爷说自己老眼昏花,身体困顿,不便见客。郡主请回吧。”
戚江雪再次被刘瑀拒之门外,传话的管事有些哆嗦。
他家老爷精神矍铄,一顿能吃三碗饭,身体哪里不好了?这借口一听就站不住脚。黎川郡主威名赫赫,如今可是凉州的头一号人物,老爷这么不给人面子,万一真把她惹恼了怎么办。
“无妨,我下次再来。”
早在一年前戚江雪就来拜访过刘瑀,可惜无缘得见,这次被拒绝也在她意料之中。可能在这位老爷子心中,自己以武逼人,毫无孝悌,不符合儒家伦理观。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若是搁她自己身上也就算了,她不愿强人所难,可为了高谨,她还是想再试一试。
第三次,戚江雪带着高谨来了。
站在门外,高谨仰头道:“姐姐,这位夫子为什么不愿意教我呢?是因为他不喜欢我吗?”
戚江雪摇头,笑着道:“他不认识你,谈不上喜不喜欢。若只是看见你就觉得不喜,说明他以貌取人。若是因流言而不喜,说明他偏听偏信。刘夫子乃当世大儒,自不会如此肤浅任性。再者,就算喜欢你,他也有不教你的自由。姐姐带你来,只是想表明我们是诚心向学的。”
“好吧。”高谨提了提手中的小食盒,“阿谨是很诚心的,连最喜欢吃的果子都愿意给夫子呢。”
过了许久,管事终于出来毕恭毕敬地请戚江雪带着高谨进去。
刘瑀须发皆白,身形却不见佝偻。他背着双手,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走进来的一大一小。
高谨规规矩矩地对着刘瑀行了礼,戚江雪却略感无措,她对着刘瑀鞠了一躬。看刘瑀的眼角抽了抽,她也觉得有些尴尬。
“坐吧。”刘瑀抚着胡须道,“郡主可知我先前为何不见你?”
戚江雪犹豫一瞬,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刘瑀不由轻哧:“你当老朽是那不知变通的酸腐之士?你虽是女子,却有不输男儿的凌云气概。虽用雷霆手段,却终是造福本国黎庶。我有何偏见?”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是不知你所图为何,亦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你。我虽不愿为官,可终究还是绥帝的臣。”
戚江雪笑笑,指着高谨道:“您大可不必在意我,因为我不会让您为难。三次前来,都只是想为这孩子找个好老师。”
刘瑀这才细细观察高谨,谁想这一看竟心中大惊。戚江雪度他神情,笑着询问:“素闻您精通相面之术,可是看出了这孩子的造化?”
“那倒在其次。”刘瑀深深看向戚江雪,“老朽觉得他像一个人。”
刘瑀是见过英宗高远的,而高谨酷肖其父。戚江雪意味深长道,“您慧眼如炬,自然不会看错。我先前去景国,为的不止是见先帝最后一面。”
刘瑀深深叹气,看着高谨道:“焉知是福是祸。”
戚江雪正色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他叫高谨,我带他来,是心怀希望的。”
“既如此,以后便让他单独来我府中上课吧。”刘瑀严肃道。
戚江雪拉着高谨起来行礼:“多谢先生。六礼束脩已备好,明日便送来。”
高谨恭敬地将带来的食盒放到刘瑀面前,脆生生道:“请先生吃。”刘瑀不再绷着脸,对他露出慈善的笑容。
开始送高谨来上课,戚江雪便磨磨蹭蹭不肯走,后来索性直接跟着一起听。刘瑀有时虽教训她,却也不会赶她。
直到得知益州出事的消息时,戚江雪才惊觉她竟已在凉州的静好岁月中沉浸了不少时日。
她又急又怒,为什么朝廷会如此无耻?不是没想过把师父和关姨接到凉州来,可是益州水土温润,又是师父的家乡,她更愿意留在那里休养。于是自己便安排人一直关注着她们。可是当有人要蓄意对付她们时,却依然防不胜防。
是她的错。她自顾自地对抗着,却把身边的人置于危险中。她总有这样那样的事去忙,却没有把过去的威胁清理掉。都是她的错。
关姨虽然脱离了险境,师父却不知所踪。宋思蔻她们还没有查出来,但她已经有了目标。
关山派,她早该对付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