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不定时,或许最初的那个选择就是正确的。”
薛琉璃:“……”思考。
那这一子就,放这?
她放下去,对面的人立刻跟上。薛琉璃看他落的子,发出一声小小的:
“哎呀…”
“早晓得刚才——”她停下,算了,下都下了,不能悔棋。
她望了眼红霄。
“犹豫不定时,或许后一个选择才是对的。”青年笑道。
“前辈。”
她盯他,他一脸无辜。
…好吧,他也不知道她一开始的想法是放哪儿。
继续,
继续。
一炷香后。
“唉,真是棋盘如战场。”薛琉璃用白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棋盘如战场,棋子如兵卒。”
薛琉璃闻言抬头,“前辈,你以前带过兵吗?”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
“嗯……算有过?”
“那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排兵布阵真的有用吗?”
“琉璃姑娘,你都说‘绝对’了。”
“好吧…”
女子以一手撑住颊,盯住棋盘。
“今天外面的风有点大。”
“今夜风不大,是琉璃姑娘你的心如烛火摇晃。”红衣青年点了出来。
“……我只是,”薛琉璃放下撑着脸的那只手,“只是在想那块墓碑,是谁埋下去的。”那一夜她的痛苦究竟是谁造成的。
“琉璃姑娘认为是你那徒弟吗?”
“我还是觉得应当不是他。”孽徒欺师,但那块墓碑应当与他无关。
薛琉璃指在眉尾旁揉了揉。
“得道者究竟能为凡人做什么?前辈。”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这个问题,琉璃姑娘心中应该早有答案吧,看来她今夜确实心神不定。
“这不是一下子想不出下一个子该落哪了……而且,今日不知道为何,我心总有些慌。”
“琉璃姑娘。”
“嗯?”
“你且把手伸出来。”
“?做什么?”
“金丝号脉。”
“前辈你还会这个?”
“曾从一位朋友那学得一二。”
“哎?是哪位朋友?”
是劈山的那个,还是做贼头的那个?
“琉璃姑娘猜猜看?”
“我猜不出来,”她摇摇头,“不过金丝号脉就不必了,我的身体无恙,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前也有过的,时准,时不准。”
“所以才玄妙,玄之又玄,妙之又妙,难以琢磨。”一般得道者搞不清“预感”这东西。“不过琉璃姑娘且安心,有我在。”
倘若真发生什么,他也会护着她的。
烛火光映下,女子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嗯,我晓得。”
如果在红霄身上要发生些什么,她也一定会挡在他面前的。
在这一点上,二人想法一致。
薛琉璃感到了安心。
这微微摇晃的烛火,也让她感到安心、温暖了。
人生漫长,尤其是修道者。而一知己难求。
“所以得道者究竟能为凡人做些什么?”她又谈回了这个。
“每个得道者想要做的都不同,琉璃姑娘依你平常所行即可。”
她平常做的那样吗……
在看到一些不好的事之后去制止,但不会过于主动地介入,也不会什么都插手。
“如果以后,人人都能够利用灵气来修行的话——”
“这个么,更可能的是以后世间灵气也消失,就像曾经消失的上古时代一样。”
就像曾经消失的真元一样。
谁让此世不为上行为沉降。至于会不会再峰回路转——
“若会消失,那会是在多久以后?”
“未可知也。”红衣公子摇头。
“若以后没了灵气,谁也用不了,谁也修行不了,那会是件好事吗?”
“那一定会有新的东西代替灵气。”世间总有些东西是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使用的。
“……”其实这一点,薛琉璃早就清楚了。
“曾有一位神,以自己的力量为众生抵挡本无法抵挡的灾难。”耗费真元与生命之力,以石补天。青年道。
“令人钦佩……”
烛光有些弱了,女子施法让它变得更亮了些。
她望着棋盘,又陷入思索中。
“怎么我修行了这么些年,棋艺没涨多少呢。”要说也下过不少次。看来此等天赋不随道行涨。
“琉璃姑娘已经很厉害了。”
“前辈,现在你局势大好,你还这样,”
一边面带笑意这么说一边吃掉她的白子,
“你这时夸我,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她的棋艺和十年前没多大差别。
修行能让人身强体健、使用法术,只要本事深,移山倒海都行,但却不能让人的脑子变得聪明十倍。
能让人保持清明,却不能让人的记忆提升数倍。
这究竟是为何?
是因为这也是苍澜界法则之一,是法则限制了修行者们吗?
薛琉璃想:
修真者们和凡人们除了能力高低,究竟又有什么差别。
都无法做到公正,无法做到完美。
有不少修真者们享受于俯视凡人。
她自己呢,也曾做过这样的事,有过这样的念头吗?
她抬起手中又一白子。
她有时会自省,会在打坐时让自己的思绪飞往过去未来,最后停于现在。
因为不这样的话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她感觉自己的道心就会渐渐被磨损。
时间越长,被磨损的可能性就越大,就越变得麻木。
一定也还有不少的修真者和她有同样感受吧。
一定有。
白棋落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有棋子在落下,无有对话。
薛琉璃落完最后一枚棋,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了……”她边回想,边收棋。
“心情好些了吗?”
红衣公子也将黑棋都收好。
烛火让薛琉璃感觉到温暖。
除了烛火缘故,还因此时身旁有可以交心之人。
她产生了想要多了解一些他的想法。
“前辈,你——”
“琉璃姑娘想问什么?”
“前辈知无不答吗?”
“那要看你问什么了。”
“关于前辈的事。”
他笑望她,示意她说下去。
“前辈你……你有师-你师承何处?”她想更多了解。
何必如此小心翼翼?他更喜欢她神采奕奕,与他斗嘴的样子也喜欢。“我师承乾元山,金光洞。”
薛琉璃没听过。
但她早就知道,这位前辈是不一般的。
“那前辈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红霄与她道来。
其中还说了一些趣事。
“原来如此。”一个道骨仙风白胡子老道的形象在薛琉璃脑中浮现。
红霄道,他师父和他的关系相当好。
“真好。”
女子心想,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