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巨石骤然落地,江竹雨几乎要舒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弯起一道轻快的弧度。
陆九尘似乎对信的内容不感兴趣,既没有关心信的内容,也没有理会突然嘻嘻笑起来的江竹雨,自顾自地批阅起了奏折。
江竹雨看着他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心头那点侥幸渐渐发酵想要逗逗他的冲动。
她挪到陆九尘身侧,指尖悄悄攀上他肩头,见他未拒,便胆子一壮,整个人软软倚过去,手臂如水蛇般环住他的脖颈,顺势侧坐进他怀里。
“夫君,谢谢你为妾身写信,妾身可开心了。”她拿起酒杯斟了一碗酒递到陆九尘嘴边,“还是让妾身来伺候夫君吧。”
酒杯边缘几乎贴着他的下唇,酒气氤氲,漫过彼此之间狭窄的缝隙。
陆九尘终于停下了笔。
半晌,他极缓地抬起眼帘,冷冷地说,“滚出去!”
使坏成功,江竹雨哈哈大笑,“人家只是跟夫君开个玩笑,那妾身就不打扰夫君处理公务了,晚上等夫君来金银台一起用膳。”
等到她开开心心地在府内招猫逗狗了一番,闲逛了半日,待到尽兴时,才惊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金银台,林儿不在,里面出奇的安静。
她撩开内屋的珠帘,不由一怔,陆九尘竟然在里面。
他侧卧在榻上,身子微微蜷着,双目紧闭,竟是睡着了。
烛火半明半暗地映着他的侧脸,平日里凌厉的线条此刻在昏光里显得模糊,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江竹雨拿了条毯子本想给他盖上,不曾想一接近他就被他抱住不松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竹雨愣住,一时间她拿着毯子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谁知陆九尘不光抱住了她,还在他身上蹭了蹭,呓语般地嘟囔:“好冷。”
这下,江竹雨终于被逗笑了,她展开软毯,轻轻盖在他与自己身上,又侧过身,托腮坐在床边,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殿下安静下来却也有几分孩子气。
翌日。
江竹雨是被胳膊上的刺痛感惊醒的。
她蹙眉掀开被子,挽起寝衣的袖口,才发现胳膊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片暗红色的疹子。
她下意识用指甲刮过疹面,刺痛骤然尖锐,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次确实不是腌制水粉画上去的,她的胳膊上真真切切地起了一层疹子。
“怎么了?”身侧传来陆九尘低哑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慵懒。
江竹雨习惯性地藏了一下,“没什么。”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其实无需刻意隐藏,真是习惯了把陆九尘当成那个什么都需要隐瞒的角色,一时有些略不习惯。
陆九尘似乎没在意这个小插曲,用过早餐后就继续出去工作了。
江竹雨盯着臂上那片暗红疹子,越看越觉蹊跷,这不像是寻常的皮肤过敏,反倒是有些像被什么毒虫咬的。
可这几日江竹雨每日都在府里待着,摄政王府别说是毒虫,连一只蚊子都没有,他又怎么会有接触毒虫的可能性?
她揉了揉额角,试图理清思绪,昨日某个被忽略的细节却骤然撞进脑海,太后那封信!
她拿起信时,指尖曾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麻刺感,太后此人,除了养了刺客,最擅长的就是用毒之术。
难不成昨日那信封上竟然真的涂了毒药?
可这次的毒并不像合欢绕那么烈性,这疹子蔓延并不快,且就算是真的蔓延开来,一时半会想来也是不能要命的。
那太后认下她的身份,又给她下了这慢性毒药是何意味?
她正深思之时,窗外倏地掠过一道人影。
“吱呀。”
窗护被一股力道猛然推开,寒风灌入的刹那,一柄匕首裹着寒光破空而来,“铿”的一声脆响,堪堪钉在她身前的梳妆台上。
她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足尖一点便扑向窗口,纵身跃出。
窗外庭院寂寂,只来得及瞥见一道身影在月洞门后一闪而过,衣袂翻飞间,隐约是学子打扮。
江竹雨立在原地,只一瞬便压下追出去的冲动,此刻早餐时间刚过,想必府中的侍卫正在巡逻,此刻追去,非但不一定能抓到人,还可能被陆九尘发现,若是引得陆九尘怀疑,得不偿失。
她迅速折返房中,反手合紧窗护,目光落回梳妆台,那柄匕首深深嵌入木面,其下压着一方素白丝帕。
她拔出匕首,展开丝帕,几行小字跃入眼帘,“替本宫拿到科举的试题,本宫自会给你解药,也会履行承诺,送你到江南。”
江竹雨:“……”
没有落款,但只需江南两个字便明晃晃地告诉她,太后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一拳打在梳妆台上,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咬牙切齿,难怪昨日那封信“认”得那般痛快,这是算准了她当前的处境,顺水推舟坐实了她的身份,以方便继续指使她办事。
如今太后是装都不装了,直接下毒威胁,让她必须接受差遣。
江竹雨冷冷一笑,心想摄政王殿下也不行啊,亏他昨日试探了半天,还不是抓错了人?
她原本只是想给太后找些不痛快,并未真的想掺和陆九尘和太后的斗争,如今看来,这趟浑水他是蹚也得蹚,不蹚也得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