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雨连忙快步迎上前,伸手便替他褪去外衣,“夫君,妾身正要让林儿去找你,你怎么这些日子没回来?”
“有些公务耽搁了,夫人不必担心。”陆九尘语气平淡淡然,听不出半点情绪。
江竹雨心里打鼓,也不知道他这几日都跟太后聊了些什么,她抬头望了一眼陆九尘,见他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发怒的迹象,才试探着问:“夫君许久不曾入宫,此番前去,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陆九尘闻言语速突然放得很慢,目光沉沉看着她,“太后叫本王的过去,和本王说了一些该说的和不该说的。”
江竹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姑母……跟夫君说了些什么?”
陆九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调微微拉长,带着几分冷意,“姑母?”
这一声语气古怪的反问,惊得江竹雨心头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屈膝跪倒在地,“都是我的错,夫君你别生气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江竹雨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陆九成脸色依然十分阴暗,她眼眶一热,泪珠顷刻间便落了下来。
她拿出手帕轻轻拭着眼角泪珠,身子微微发颤,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哽咽道:“都怪妾身,前些日子姑母来信,问妾身是否知晓科举考,妾身想着万万不能因私人情分,耽误夫君朝堂公务,便直言回绝了姑母,想来定是妾身言语太过生硬,惹得姑母心生不悦,不愿再认妾身这个侄女。是不是…… 又给夫君添烦扰了?”
陆九尘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伸手将她扶起,“她并未提及你的事,我们只是聊了些公务上的内容。”
不等陆九尘再开口,门外传来宋恒的禀报声,“王爷,您要的关于南朝皇室的卷宗已经准备好了。”
陆九尘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江竹雨用手帕轻点着眼角未干的泪痕,目送他背影远去,唇角不着痕迹地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眼见门帘就要被抬起,陆九尘突然回头,“对了。”
“嗯?呜呜……”
陆九尘回头回的一点征兆都没有,以至于江竹雨嘴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只能咧开嘴呜呜哭出声,使劲挤了挤眼角的泪花儿。
陆九尘走回她身边替她擦了擦泪水,“你前些日子不是同本王说,想多安排些人手护你安危?本王已然办妥,护卫就守在你殿外,往后遇到什么只管同本王说,本王自会保护你”
话音落下,他这才掀开帘幕,径直离去。
“本王自会保护你!”江竹雨呢喃般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自嘲般地笑了笑。
恍惚间思绪飘回从前,当年太后从尸山血海中将她捡回时,也曾温柔许诺一句:本宫自会护你周全。
都是些无用的话!
她低头拾起陆九尘的外衣,刚刚事发太突然,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把刚帮陆九尘脱下来的外衣放在衣架上,就那么抱着她的衣服跪了下去。
指尖刚触到衣料,只听簌簌一声轻响,一本折子竟从衣间滑落出来。
“咦?”
她一想到陆九尘冷着脸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在衣服上摸索了几下想看看口袋在哪,以便把折子塞回去。
可仔细看了之后,江竹雨又觉得很奇怪,这封折子上并没有署名,且陆九尘从不随身携带朝臣的折子,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封呢?
好奇心终究压过了忌惮,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翻开了册子。
目光扫过纸面的刹那,江竹雨不由得骤然睁大了双眼。
这根本不是一封折子,倒像是一本随手做的笔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太后宫中的出入人员,以及太后去了哪些地方和什么人交谈,连交谈内容都一应俱全。
甚至,这上面记载了李子然进出太后宫中的详细时间。
江竹雨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已经斗到这种程度了吗?以前江竹雨只觉得陆九尘权倾朝野,但终究也只是个臣子,只要能得到太后的庇佑,保命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如今看来,陆九尘根本就是把太后玩得团团转,他甚至在李子然出入太后宫中的第一次就已经知道了,或许他现在还留太后跟小皇帝在,根本不是太后一直在限制他,而是他没找到一个好的借口废掉小皇帝。
想到这里,江竹雨只觉后背发凉,头皮阵阵发麻,她慌忙往前翻页细细查看,万幸通篇看下来,始终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但这也让她的危机感重新提了起来,跑路还是要趁早。
可还没从罗辛那里套出假死药的下落,她的计划就不能落地。
江竹雨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眉头紧锁,若是再贸然去百家药铺,未免太过刻意惹人生疑,可若是不去,又寻不到合适由头尽快再见罗辛。
江竹雨正想着,忽见首饰盒里还有一包白色粉末,那是她前些日子配红疹解药的过程中配出来的失败品,吃了之后并未解毒,好在只是拉了一番肚子,没有其他伤害。
她看着那包药,突然灵光一闪,若是陆九尘现在病了,那罗辛作为懂医术的门生,应该会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