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雨问:“广安寺?”
林儿说:“对呀,去广安寺上香是大渊皇室的传统,王爷每年都会去,如今您进了门,跟着一起去也是应该的。”
自进门起,江竹雨从来没真的把自己当过王妃,她的心态一直都是在陆九尘身边装一装寻求庇护,一找到机会立即逃之夭夭,可这几日逃跑的事毫无进展,又是迎接公主又是去寺庙上香的,搞得仿佛她这个假王妃办起了真公务,再加上今日书房发生的事,她心情正低落,低低地说了声,“不想去。”
林儿似乎没察觉到她的低落,还在激情满满地劝:“王妃还是去吧,寺里的菩萨都可灵验了。”
“你去过?”江竹雨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好奇地问。
林儿说:“怎么说呢,奴婢去的地方大概和王妃去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江竹雨问。
林儿一边轻柔地帮她梳着头发一边解释,“因为广安寺有两个啊,前寺是给京城中百姓参拜的,里面的平安庙和姻缘庙都是最著名的,后寺则是皇家寺庙,百姓是没资格进的,那里的静念大师最为著名,王妃去了说不定还能见到,不过奴婢就无缘相见了……”
她还在喋喋不休,江竹雨抓到重点问嗯:“为何著名?”
林儿也很惊奇,“这么著名的事,王妃不知道吗?静念大师先前是先帝身边的讲书僧人,前朝太傅造反,带人围了京城,是静念大师施展法术,带着先帝从京城街上凭空消失,出城搬来了救兵,这才平反了叛乱,王妃说神奇不神奇?”
江竹雨听得笑出了声,“什么凭空消失?都是骗你们这些小傻子的!”
她说完又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他在京城的街道上凭空消失了,然后就出现在了城外?”
“对呀,当时听说好多人都亲眼所见了。”
江竹雨立刻来了精神,“你去回了王爷,我明日一定陪他去上香!”
翌日,车马停在京城郊区的山下。
江竹雨从车马上下来,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寺庙所在,清晨的石阶覆着薄凉露水,青苔湿滑,远山朦胧,晨风吹过枝叶簌簌轻响,倒是颇有些禅意,直到钟声从山顶上传来,她才意识到,这广安寺怕是在山顶上。
不消片刻,另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小皇帝一身龙袍,被侍女扶着下车。
陆九尘立刻迎了上去,鞠躬行礼:“臣参见陛下。”
虽然依然是鞠躬而不是拜礼,可江竹雨奇怪地觉得,在这个四下无人的郊外,陆九尘对小皇帝似乎更有礼了一些。
“还是徒步上去吗,皇兄?”小皇帝问。
陆九尘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是祈福,自然心诚则灵,陛下先请。”
小皇帝似乎也有些怯怯的,他搓搓手道:“还是皇兄先请。”
“陛下贵为天子,理当先行。”
见陆九尘真心相让,小皇帝这才先一步踏上台阶,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陆九尘。
兄弟二人互相谦让,自然没人注意到一早就在身后皱起眉头的江竹雨。
她如今出城无望,本想找那个传说中能凭空出城的大师碰碰运气,没承想就为了这么一个一分真九分假的传言竟然还要徒步上山!
一进寺庙,就有小僧带着前往寺院放东西,皇家上香也有上香的礼节,需要在寺庙斋戒三日方可正式上香。
皇帝和王爷住的地方自然不能差,是以宫中的人来来回回地上山下山搬东西,跟搬家似的。
收拾寺院的过程中,寺中住持亲自带着皇帝和陆九尘在寺院小逛,也算是仪式的一种。
走了一段,忽见一僧人鬓发尽白,脊背微躬,正抬手取下游人系在古树上的红绸,人是老了些,可眉眼间骨相依旧清挺深邃,依稀能想见年少时的俊朗无双,素色僧衣洗得泛白,指尖捻着被风吹的七零八落的红绸,动作缓慢平和,只剩一身与世无争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