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雨低下了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我想起来了。”
陆九尘今日已经被她这句话吓得有了阴影,忙问:“又怎么啦?”
江竹雨说:“是在李大人家里见的那封信,那封被烧了的只剩一个字的信和让楚莫杀你我的信是同一个字迹,那是同一个人写的,一定是京城里某位位高权重的贵族,他的权势大到连你都不怕,如此一来,我们的敌人范围便缩小了很多。”
陆九尘叹了口气,“是皇帝。”
江竹雨睁大眼睛望向他,“你知道?”
陆九尘说:“其实皇帝小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我……本无意与他争皇位,就算一辈子在南疆也没什么,可师傅死了,还是以谋反的罪名被处死的,我必须回去查清楚这件事,为师傅平反,一直以来,太后都是主谋,皇帝只不过是他的刀,如今太后被囚禁,皇帝害怕我夺权我能理解,甚至他暗地里找人杀我也能理解。”
江竹雨想起以前在寺庙里听大师说过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也难怪陆九尘自从发现李大人被杀之后就忧心忡忡的。
如此一来,什么都说得通了,李大人府中的侍卫是被皇帝调走的,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是名义上比陆九尘更大的君主,就算是陆九尘曾经的下属也不得不听皇帝的。
楚莫也是听皇帝的,所以他站在皇帝的立场上,他才会怒斥陆九成是反贼。
陆九尘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拉起江竹雨的手,“回去吧,我倒要看看楚莫还有什么话说”
这一来一回,也到了第二日晌午。
一到营地,陆九尘立即再次提审楚莫。
空荡荡的主帐里,楚莫一眼都不看陆九尘,“我跟你这种谋逆之人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今日被你拿下,要杀要剐随意。”
陆九尘轻轻一笑,“你被人当刀使却全然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还很高尚?”
他拂袖一扫,桌上那封被封存已久的密诏便飘落在楚莫身前,“拾起来看看。”
楚莫十分警惕地拾起来。
只看了一眼便睁大了眼睛,他面红耳赤,最终颤抖着扔掉密诏,“这不可能,都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招数,休想用这些假道的东西糊弄本将军。”
陆九尘语调没什么起伏,“你也是父皇身边的老人了,你不相信本王,难道还不认识父皇亲笔写的字吗?”
他的话在安静的帐篷里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扎在楚莫心上。
楚莫这些年为皇帝尽忠,收到不可思议的命令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一直告诉自己忠君才是对的,其实他看到密诏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先皇的笔迹,他只是不能接受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都忠错了人。
他沉默了良久,他像是脱了力一样瘫在地上,再抬起头,眼睛里含满了泪水,“那些宝石,都送到了南朝。陛下为了从王爷手里夺权,跟南朝公主合作,他给南朝公主提供足够的支持助她攻打大渊,到时候再设计让王爷死在战场上,如此一来,他便可顺利亲政,南朝公主也可以借此立威,得到南朝皇帝的赏识。”
陆九尘马上吩咐身边的宋恒,“宋恒,立刻拦截这几日去往南朝的车马?”
楚莫摇摇头,“来不及了,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送到了南朝,很快他们就会打过来。”
他转向江竹雨,“王妃,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抱歉。”
江竹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淡淡地说:“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但我也没办法原谅你。”
楚莫听完她的话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今日也不想得到你的原谅。”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直直朝着旁边粗木立柱撞过去。
只听一声沉闷巨响,鲜血顺着木柱缓缓淌下,人当场软软滑落在地。
宋恒赶紧上前在他鼻子前探了探,然后起身摇摇头,人已经没了气息。
宋恒起身说:“王爷,按照他的说法,南朝很快就会打过来,咱们该怎么做?”
陆九尘攥紧了拳头,“皇帝如何对我都能理解,可他为了杀我竟然不顾南疆的无数百姓,那他便不配做皇帝,既然如此,那便先打退南朝,再回京城找皇帝清算。”
他转向江竹雨:“你能理解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