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声长得可爱，也好说话，但她可不是软包子，笑了笑，有理有据地反驳：“你是什么身份？我演的好不好，导演自然会说，用不着你这个助理越俎代庖，你们单方面要换人可以，把今天我的工资三倍结给我。”

“你！狮子大开口！”助理还想说什么，被一直沉默的向青朗开口打断。

“我可没有要换人的意思，你很吵，再多说一句，从我的工作室走人。”

冷如冰雪的话一出，仿佛能把世界冻僵，助理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噤声，消化完他的意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板。

向青朗冷冷睨他，像一把利剑将他刺穿：“温小姐演得很好，你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助理与刚才完全像变了个人，低眉顺眼地回。

“那……那这个饭菜？”后勤组的人小心翼翼地问，一颗心悬在空中，只等着他来宣判行刑。

“换掉。”向青朗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指着正往嘴里扒饭的温声，“要和她一样的。”

“收到，我立马去准备！”工作人员说完，小跑着出门，跑到一半才后知后觉，那不就是普通的员工餐吗？

温声打量着向青朗的伙食，水煮牛肉、白菜炖粉条，菠菜丸子，都是养胃套餐，以清淡为主，但也很有食欲。

很快后勤工作人员去而复返，换上了普通的员工餐。

助理下意识伸手，向青朗先他一步，端着它走到温声对面，声音一如既往冰冷，但却轻了很多：“我可以坐这儿吗？”

“可以呀。”温声盒子里的饭还剩下一小半了，她饭量不大，吃不完，速度慢下来，只小口往嘴里扒菜。

对面的向青朗跟着她同步进食，最后她放下筷子时，他的饭菜也吃了一半。

这已经比他平时吃得多了。

助理目瞪口呆，心情复杂，同时看温声愈加不满，她不就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吗？凭什么受到优待？

于是当应导演仍然一脸苦恼地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时，他上前建议：“应导，我看温声演得挺好的，她也是一个有想法的女孩子，不如让她给点建议吧！”

“哦？小温有什么见解？”应迎山来了兴趣，好奇地看向正在休息的温声。

向青朗缓缓放下手上的筷子，犀利的目光锁在一脸谄媚的助理身上，似乎已将他就地正法。

这是一个挑战，同时也是机遇，温声站起来，落落大方地走到应迎山身边：“正好，我确实有一点想法，但不确定可不可行，应导可以听听。”

助理料定她肚子里没什么墨水，此番赶鸭子上架，定会落得个小丑的下场，抱着手等着看她出丑。

然而，温声的条理清晰，言之有物：“我刚才研究了一下产品，虽然它主打的是运动健康，但情侣绑定功能也是它的卖点之一，我们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区别于其他品牌。在送礼物之前，我想可以加一个女生将两只手表设置绑定情侣模式，与她这个人设也挺符合的，特别有小心思，然后重逢时，手表震动响起提示，再到最后一幕。”

“我觉得可行！”她每说一句话，应迎山的眼睛就明亮一分，等她说完最后一句，他直接拍板，“就按照你说的细节补拍！”

助理简直惊掉了下巴，不光为她真的能说出东西，更因为应导竟没有半分犹豫，马上采纳她的想法。

等到所有的细节都补拍完了，应迎山摸着头，还是摇头：“细节是好了，但我总觉得向青朗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

“让他笑一下试试看？”温声跟着应迎山一遍遍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试探着说。

“不行！”向青朗还没表示，助理冲上前来，和打了鸡血似的，大声道，“我们向老师的笑可是很贵的！要让向老师笑，你们还不够格，尤其是你！”

他指着温声的鼻子，怒目而视，里面全是敌意。

温声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非主流热血少年。

她还没说话，助理的手指被向青朗重重打掉，只见他冷漠的眸子里尽是不耐：“现在去财务结你的工资，走人。”

“啊？”助理愣了许久，如履薄冰，“向老师，为什么啊？我这回没做错什么啊！我在为我刚刚的错误将功补过，向老师，为什么让我结工资，向老师……”

他还在喋喋不休，向青朗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薄唇轻启，只吐出冰冷的几个字：“滚，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助理跟在向青朗身边也有半年了，对他的脾性还算了解，不敢再出声惹怒他。

顶着天都塌了的表情，跌跌撞撞离开，始终想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连应迎山都惊讶，传闻中向青朗的脾气很差，可合作到现在，他明明很好说话啊，让他笑也配合拍了好几个重复的镜头，反而是助理咄咄逼人。

“我还是觉得这个笑不对，没有心动的感觉，就和平常的笑没什么区别。”拍了几遍后，应迎山垂头丧气，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该对非科班的演员有那么高的要求。

正想说拍完最后一遍就收工，温声却走到向青朗面前：“我给你讲个笑话，我买了几斤红色的柿子，不吃，每天对着它冥想，几天后它居然变成了橙子，这是为什么？”

向青朗认真地思索片刻：“因为放坏了？”

一旁应迎山的脑洞大：“你这几天炼了变种药，给它跨了个品种！”

“不对，因为心想事（柿）成（橙），所以柿子变成了橙子！”温声俏皮地伸出一根食指，笑着解答，“是不是很好笑？”

“……”

全场安静。

一阵冷风吹过，温声的笑容收敛了些，继续说：“那再说一个，橘子树上最大的那颗橘子为什么力气最大？”

向青朗：“为什么？”

应迎山扶额，已经感到冷了。

“因为大吉（橘）大利（力）！怎么样，好笑吗？”温声犹带稚气的眉浅浅弯起，自己先笑了。

“…………”

再次一片寂静。

实在太尴尬了，应迎山带头一边脚趾扣地，一边尬笑几声：“挺……挺好笑的，你说是吧，向青朗？”

向青朗一点没给面子，冷漠的五官似乎在她说完这两个冷笑话后更冻成冰渣了。

温声偏不信邪，拉着他走到一面镜子前，让工作人员拿来彩笔，在镜子上为自己描上夸张的长睫毛。

“看好了，这是我的睫毛。”温声放下笔，两只手拇指和食指分别框住眼睛，剩下的三只手指像镜子上画的长长睫毛，笔直的三根手指弯了弯，“一闪一闪亮晶晶～”

“向青朗，你看见星星了吗？”

这一刻，她笑着的眸子里水汪汪的，像是汇聚了整片星河，所有的一切自动在她眼睛里沉溺，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雨后初霁抬头望向天空窥见一片星海时带给他的震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向青朗只是微微勾了嘴唇，冷气渐渐退却，仿佛冰川消融，万物复苏。

“看见了，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