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扬拧开瓶盖,放在嘴边正要喝,兰一一突然意识到什么,握住她手腕,“你——”
“输完液已经完全好了!”时扬跟她得意洋洋地挤了挤眼睛,而后咕嘟咕嘟连着喝了好几口。
吴意买了热粥,回到病房的时候,时扬手里的可乐已经喝了半瓶,喝得连着打了几个嗝。
兰一一坐在床尾,满眼嫌弃,“就你那点儿出息,跟没喝过似地。”
“好几个小时了,一口水没喝上呢,渴死我了——”
时扬又喝了一口,为了防止跑气,甩开两个膀子使劲把瓶盖拧了一遍又一遍。
“拿来!”兰一一看着她的小胳膊小腿,没眼看地一把夺过来,“我拢共买了三瓶呢,便利袋里还有——”
“姐!”吴意忽然出声,吓得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啊、啊……吴意回来了……”时扬偷偷摸摸地起身把可乐瓶挡在身后。
兰一一不明所以,拿着瓶子从她身边探出个头,“你干嘛呢?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说话间,吴意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从包装盒里拿出给时扬买的南瓜小米粥,还有几样糕点,一脸阴沉地盯着兰一一带来的便利袋。
“太晚了,只有这粥了,我怕你不够吃,绕了点路去买了几样小点心。姐,你先将就吃点儿。“
“挺好的,挺好的……”时扬尴尬得连连点头。
吴意视线又停在兰一一拿着的可乐瓶上,见里面空了一大半,心里暗暗有些生气,便意有所指,“对吧,是比冰可乐好,好多了。生病的人,喝点热粥,总比喝些冰的东西好。”
这话话里有话,兰一一听出来了。
不就是怪她给时扬喝了冰可乐吗?喝点儿又不会死人,再说了,又不是她兰一一故意特么大老远,大晚上地买几瓶可乐来害人!
“呵,你什么意思啊,弟弟?”
“……没什么意思呀,一一姐,我让我姐好好吃饭,好好喝粥,别喝些奇奇怪怪的——”“哟!“兰一一一屁股从床尾坐起来,对着便利袋努了努嘴,“哪个是奇奇怪怪的,你帮我看看?”
“我没说你带来的东西奇怪,我就让我姐别乱喝东西,你看看,你急什么呀……”
两人话赶话,越说语速越快,但一个火爆如同炮仗,一个温和却说得井井有条。
时扬从粥碗里抬起头,插了一句,“算了,算了,是我自己——”
“算什么算,你别插嘴!”
“姐,不关你的事!“
两人异口同声,齐齐扭头对着时扬说。
时扬尴尬点头,“……那我吃我的晚饭了。”
南瓜小米粥吃到一半,两人吵得越来越凶,话题越来越发散,越来越新颖。
“嚯!我敢做不敢认?你就敢做敢认?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往我花盆里扔的烟头?说话!”
“……是、是又怎么了,我第二天早上走之前都捡干净了——”
“你捡了个屁!塞在我那芦荟叶子的缝隙里边倒扣着,好好的叶子,让你给烫出个洞!”
时扬在旁边听着,忽然想到几年前兰一一去非洲前托孤给她,结果死翘翘,连根子都死透了的那盆芦荟,舔了舔嘴角。
两人吵得难分难舍,中途声音太大还被巡逻的小护士进来骂了几句,只得偃旗息鼓,等到护士走了,剑拔弩张地又继续。
其间,时扬不甘心地又插了几次,实在插不上话,便拍了拍手,开始自言自语:“哈!让我来看看都有些什么吧!”
纸袋子一撕开,几小盒糕点被她拿出来,齐齐摆开。
她常年吃得少,饭量小,加之先前喝了小米粥的缘故,这会儿更不觉得饿。
几样糕点都只是最上面少了几块,只有那盒云片糕被她端在手里,一边吃着,一边看两人吵架。
吴意占了个体贴病号的名头,渐渐地吵出了上风,余光扫到时扬专心致志地吃那盒云片糕,还不忘插了个嘴。
“知道你爱吃这个,我去的时候就剩下最后一盒,幸亏去得及时,不让让我后边那人买走了。”
兰一一皱着眉头看他自我表现,越听越觉得这不是个省油的灯,婊里婊气的!
她还在心里骂吴意婊气冲天,转眼间,后者已经重返了战场,且换了个挑拨离间的路数。
“我没有在责怪你的意思,但我姐生病了,怎么能喝冰可乐?这次是这样,我就先不说了。
“但上次也是这样,你带着她出去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在家门口站都站不稳——”
“你、你给我再说一遍!我、我带她去喝酒的?!”兰一一气得舌头捋不直,呼呼直喘气。
转而转过头,直勾勾盯着时扬,厉声道:“你说!究竟是不是?!”
时扬嘴里那口云片糕忘了咀嚼,缩着脖子,愣在当场。她味同嚼蜡地嚼了两口,没贸然应声,眼皮却偷偷抬起,往两人身上来回瞥。
“是我在跟你说话,你把她扯进来做什么?!你给她喝冰可乐,你还有理了?”吴意适时插嘴,并顺道把时扬从战场里推出去。
听到他又提起冰可乐的事情,兰一一火气一下子上窜到胸口,忘了时扬这个罪魁祸首,冲将上去又跟他掰扯起来。
在时扬那盒云片糕吃完了的时候,两人终于吵累了,也兴许是吴意接到个电话的缘故,他不再恋战,主动偃旗息鼓——走之前还不忘收缴了兰一一手里的半瓶可乐,以及便利袋里的另外两瓶。
等到兰一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两瓶半的导火索直直去了四楼。
“什么东西!把我的好心当做驴肝肺,我特么还没忘多买一瓶给他呢!给我这一顿臭骂!我看他良心大大地坏了!”
兰一一一屁股又坐在床尾,随手抓了一盒红枣糕吃着,叽里咕噜又骂了一会儿,才不解气地放下盒子。
忽然想到一切的始作俑者,气鼓鼓对时扬说:“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喝冰可乐,看我不打死你!”
“……哦。”
糕点吃腻了后,兰一一瘫坐在不太宽敞的病床上,捂着肚子,一副没打算走的样子。
想到明天还得去跟着江风华,害怕兰一一在这儿耽误她行事,时扬劝她:“一一,我都好了,明天一早我自己回家。这样吧,这里也不方便,你还不如回家——”
“不,我就不。”
兰一一断然拒绝后,干脆起身收拾干净了餐盒,而后大大咧咧地脱了鞋子,掀开被子跟时扬一起躺在床上。
“方便,很方便,睡吧。”
时扬拿她没办法,嘴角抽了抽,被她从背后紧紧抱着,当晚经历了她磨牙、说梦话等一系列噩梦之后,终于熬不住,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
她心里装着事儿,天蒙蒙亮、兰一一还埋着个脑袋在她肩膀里睡觉的时候,就早早醒了。
对着兰一一又骗又哄,说自己约了个表演班的课程,又再三保证已经没有不舒服了,才把这睡得呵欠连天的姑奶奶送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屁股拐入街角后,时扬搓了搓脸,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江风华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