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负责点名的是格拉布纳,集中营的政治部领导人。他立在绞架前,整个人陷入癫狂。
“这四个杂碎利用职务之便,偷窃厨房食物!”他指着四名枯槁的囚犯咆哮,“四个该死的小偷,竟敢偷吃生土豆!”
台下静默一片,数千囚犯在寒风中伫立,听着这荒诞的罪名。
生土豆。
连皮都未削,沾满泥土,吃了便会胃痛腹泻的生土豆。
就为这点东西,要赔上四条人命?
可在格拉布纳眼中,这远不止偷窃。
“你们好大的胆子!”他双目暴突,颈间青筋暴起,尖利的声音盖过乐曲,“这是对第三帝国最大的侮辱!你们这群犹太猪,竟敢用这般下作手段,暗示伟大的元首虐待你们?!”
身旁党卫军端枪伫立,神情冷漠。这位政治部头目大口喘着气,仿佛元首受辱这件事,远比他自身受辱更令他暴怒。
“行刑!立刻!”格拉布纳大手一挥。
在《土耳其进行曲》轻快跳跃的音符中,四人被粗暴推上木箱,绞索套上脖颈。咣当一声木箱踹飞,四具身体下坠,绳索绷直,勒得绞架发出吱呀声。
这一幕过于惨烈,乐手们手一抖,乐曲骤然中断。
“谁让你们停的!继续!”格拉布纳恶狠狠瞪向乐队,“给我大声吹!让这几个叛徒听着音乐上路!”
指挥浑身一颤,咬牙挥下指挥棒,轻快旋律再次响起。绞架上,四人在窒息中剧烈抽搐,缺氧乱蹬的双腿竟诡异地合上了乐曲的节拍。
几分钟后,乐曲终了,绞架上的晃动也静止了。四具尸体笔直悬着,随风缓缓转动。
四条人命,就为了几个带泥的生土豆,为了填补永远填不满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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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棚内气氛压抑,人们垂着头,沉默排队领餐。
依然是清汤寡水和少得可怜的固体食物,人人心里都清楚,照这样的配给,迟早会垮在营养不良上。
“真到撑不住那天,偷点吃的活命总没错吧?”直到傍晚前,许多人还这么想。可刚才绞架上的一幕,彻底掐灭了人们偷窃求生的念头。
谈笑简与亚撒正排队领黑面包,一道巨大的阴影压了过来。
是大块头。
不过几周,这个健壮的男人已摇摇欲坠,身体微微浮肿,双腿像灌了铅沉重。
更让亚撒心惊的是,大块头走过时,身上带着一股尿骚味。
“大块头?”亚撒低声叫住他,“你不对劲。”
三人领完餐,找了块稍干净的水泥地坐下。大块头满脸难堪,卷起裤腿,小腿肿得发亮:“我不行了……夜里总尿床,想憋也憋不住。”
“别动。”亚撒按在他小腿上,指印深深陷下去,就像按在面团上,久久没有回弹。
“重度凹陷性水肿,还有尿失禁。”亚撒收回手,脸色凝重,“肾和心脏都在衰竭。”
“怎么会这样?”大块头声音发颤,“而且我们楼的人,好像比别的楼都肿得厉害。”
谈笑简忽然抬眼,目光锐利:“你那栋宿舍楼,是不是离营地水泵最近?”
大块头一怔:“是,就在门口。”
“正因为近,你们喝水最方便,才会肿得最厉害。”谈笑简语气冰冷,“自以为占了便宜,实则是在加速拖垮身体。”
“没错。”亚撒接话,“你块头大,基础代谢比常人高得多,这点热量根本不够。水喝得越多,□□越稀,越锁不住水分。等水渗进组织把你泡肿,肾脏也就被彻底冲垮了。”
他把那点少得可怜的黄油推到大块头面前:“你需要的是这个,是固体、盐分和蛋白质,不是水。”
“可我去哪弄这些?”大块头望着这点食物,眼神绝望,“亚撒,你告诉我怎么治?吃药还是打针?”
亚撒张了张嘴,需要的药物和专业术语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地方提药名,无异于残忍的嘲弄。
“在奥斯维辛这种地方,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戒水。”亚撒给出一个残酷的答案,“别再碰水泵的凉水,也别喝代咖啡和菜汤,尽量只吃干的,虽然这几乎做不到。”
“不喝水,我会饿死的!”大块头抱住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也不敢去偷……那四个人还挂在上面……”
“谁说活命只有偷这一条路?”看大块头濒临崩溃,谈笑简眯起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收拾汤桶的身影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抬手招呼:“老资格!过来,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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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段历史:
“这三个人都是小偷。”他冲着人们喊道:“他们在盗取食物的时候,被当场捉住了。这是犯罪,是在公然对抗德意志帝国的慷慨大方。如此骇人听闻的犯罪,理所当然需要受到严惩。”
绞索被安装在绞刑架上,三个罪人脚下撑住的椅子被踢开了,他们在空中无助地蹬腿,扭动身体,在巨大的痛苦当中,窒息身亡。
三个人就这样死了,不过是为了一些发霉的面包而已。
——《奥斯维辛骷髅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