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医疗筛选吗?简直是屠城!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朗本,把弗里德里希·恩特里斯的个人档案找出来。我要看看,他到底是哪个医学院毕业的屠夫!”
朗本早有准备,熟练地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维尔特翻开档案,越看脸色越铁青。
弗里德里希·恩特里斯,德裔波兰人,20区医院的主要负责人。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是个披着白大褂的刽子手。
档案里记录着,他在营内设立了一个肺结核病房,专门请了一位犹太囚犯专家,教他气胸疗法。将空气引入囚犯的胸膜腔,使病肺塌陷,以治疗结核。
然而,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恩特里斯医生在掌握该技术后,立刻将所有参与试验的病患用石炭酸注射处死。病房里剩下的几百名备用病人,则被悉数送进了毒气室。”
“毫无学术道德。”维尔特厌恶地合上这一页,继续翻开下一页档案,“恩特里斯医生选取健康囚犯,人为制造粉碎性骨折,尝试骨缝合术。因术后恢复期过长,超过两周未能痊愈者,全部予以清除。”
“这是在治病,还是在修家具?”维尔特一把将档案摔在桌上,“去!把20区的卫生兵给我叫来!现在!”
十分钟后,两名瑟瑟发抖的卫生兵站在了办公桌前,显然已经听说了这位新长官的脾气。
“你们在20区多久了?”维尔特的声音冷得像冰窖。
“报、报告长官,我半年了。”
“我……我刚满三个月。”
“很好。”维尔特十指交叉,目光如刀,“跟我说说你们的负责人,恩特里斯医生。别跟我绕圈子,我要听实话,他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两名卫生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恩特里斯医生他……”年长一点的卫生兵吞了口唾沫,斟酌着开口,“他非常讲究效率,斑疹伤寒,猩红热,只要是有传染风险又难治的病,他一律不治,直接送走。”
“他执行筛选时非常激进,宁可错杀,从不放过。”另一名年轻些的卫生兵大概太紧张了,嘴一快说了出来,“很多根本没病的囚犯,只是腿摔断了,或者得了普通胃炎。可只要恩特里斯医生觉得他们在那躺着不好看,或者浪费床位,就会直接在查房时给他们一针石炭酸……”
维尔特脸上不动声色:“除了伤寒,他还研究什么?”
“他热衷于复杂的开放性骨折病例,会用骨缝合术连接断骨。”第一个卫生兵说,“但如果病人术后恢复期稍微长一点,就会被他视为累赘,直接送去毒气室,或者用石炭酸处死。”
“他还建立过一个肺结核病房,说是为了获取外科经验。”第二个卫生兵补充道,“但他手术时非常鲁莽,害死了很多人。就算手术成功,只要病人恢复得慢,他就会认为这影响了医院的出院率,下令清除掉。”
两个卫生兵的话印证了资料里的内容,维尔特手中的钢笔攥得咯咯作响。
作为医生,他能接受安乐死,甚至能接受纳粹的种族灭绝方案。但他无法接受这种毫无章法、借着医学的名义随心所欲的虐杀,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专业。
“那我问你们。”维尔特站起身,巨大的压迫感让两个卫生兵差点跪下,“8月的下旬,尤其是最后一天,4个囚犯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卫生兵同时看向维尔特,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
“不说?”维尔特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电话筒,“那我去问问霍斯司令官,或者直接打个电话给柏林?”
“别!长官!我说!”年长的卫生兵崩溃了,“是因为虱子!恩特里斯医生说医院里的虱子杀不完,怎么抓都有,他嫌烦了……”
“嫌烦了?”维尔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他说既然虱子长在人身上,把人处理掉,虱子也就没了。”卫生兵带着哭腔说道,“所以那天他不管病情轻重,下令把所有病人全部装上卡车,运去了毒气室。一共……一共七百四十六人。”
为了杀虱子,所以把宿主全杀了?
多么高效,多么野蛮,多么懒惰的逻辑!
维尔特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甚至没听完卫生兵的汇报,一把抓起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长官!您去哪?”朗本在身后喊道。
“去20区!”维尔特的声音里带着硝烟味,“我去看看这位为了杀几只虫子,就单次屠杀七百人的天才医生到底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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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段历史:
和拉格布纳一样,恩特里斯也与爱德华·维尔特有冲突,后者是1942年9月来到奥斯维辛的,并主张对这些指示不做那样严厉的解说。
——《纳粹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