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风起地的草坡坡上,阳光温暖,微风吹拂,你甚至有了点睡意。一边好奇,一边有些诧异。
这少有的、仿佛像是要敞开心扉的样子。有问题,我的穿越大有问题。
在你的左边,骑兵队长他向你告饶,若是有开罪之处,万望你包涵才好。
那腔调依然是熟悉的玩笑话,但确实是有些认真和苦涩在里头的。
“不是这样的,凯亚”,你沉吟片刻,有些郑重的,“我是觉得,你好像并不喜欢人。虽然你好像很亲近地同他们谈笑,但我总觉得其实你并不喜欢人群。明明在人群里,却好像只是远远看着。”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如果是你这么说的话,你是在意的,对不对?”
纤细柔软的手腕有点犹豫地朝他伸出,伸了一半,停留在他可以够到的位置。其实注意力完全在对方身上的骑兵队长完全意会——他也将手腕递了过去,于是她弯起的手心完全将他的手腕扣住。
这就是和解与亲近的标志。
骑兵队长同样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另一只手的手背遮住了他的眼睛。尽管他们彼此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凯亚的嘴角还是微微弯起。
这可能有点幼稚,他想。
但是没有关系,他此刻是真的感到轻松,这快乐虽然微小,但就是堆满了他,从他的胸腔漫上来。
很温暖。柔软,温暖,需要意会。好像很多年前他就在等此刻的和风。从无风的夜晚,到狂风呼啸的雷雨夜,终于等到了此刻的风。像阳光,像蝴蝶,流动的、温暖的、固态的风,终于落在了他的腕上,将他包裹。
*
“叮——”,被抛起的摩拉落回凯亚手心。
骑兵队长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点迷茫和迟疑。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声脆响了。
摩拉的金属面上传来低于人体温度的微凉触感,而这正是不对劲的源头——不该是这个温度才对。
属于少女的,柔软而略显娇小的手,总是与他的扣在一起。他被她拉着,从原野的这头跑到山的那一头。
活力的,不容忽视的,又意外带有一点温柔,应该是那种温度才对。
“真是急性子啊!”他总是调侃着这样说,听到这话,拉着他手的少女顿时来了精神,很努力地疯跑起来。
闹别扭的样子有点可爱。骑兵队长在心里评价,表面上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调侃着撒娇,直到对方微妙地满意起来。
但其实他和她都知道,这点路冲刺起来对他根本不算什么。他往往迈着长腿,悠闲地走在蒙德城里,有些慵懒又漫不经心,像是打着哈欠晒太阳的猫咪。换而言之,大部分时候日常的事务,根本要不了他多少精力。
但不活动可不行。凯亚队长,一款很难养的小精灵,在享受悠闲自在的同时,对运动量也颇有要求。
旅行者不止一次微妙地吸气,和他探讨“你真的很难养诶!不活动活动筋骨就要长出蘑菇来,但是拉你跑两步又要说我急性子!”
凭借着一些身高优势,凯亚总是笑而不语,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娴熟地摸摸她的头——“这绝对是被敷衍了吧!”旅行者发出派蒙的声音,和他嗷嗷呜呜地咋呼一阵,又往他身上靠。
她知道他不会让她落空。
他们是有点默契在的,有时候又打打闹闹,互相挤兑,好像不知道对方的原意,但一些这样的时候,又不需要言语,彼此心知肚明。
他和她的故事,其实有点像是一些离奇而缠绵悱恻的话本,少女为主角一见钟情,毅然跟随对方前行。旅行者总在买到这种奇怪的故事后“诶——”地拖长调子,“这说的很像我们。”
也不怪她,这种相遇不久就加入对方的旅程,跟着对方走天涯的事,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一见钟情”“用情至深”。
区别是到了他这里,英俊的少年明明幽默风趣、魅力过人,却拿的是漫画里女主角的剧本,他无比自然地走进少女的人生——这种事,无论他怎么解释,是为了找乐子也好、另有安排也罢,旁人终归是不会信的。
何况他也不想解释,骑兵队长有点愉悦地弯了弯眼睛。他的少女未必不知道,他原本与她同行,大概是有些别的目的在。
小姑娘才不在乎这些,身边的人是真的,跟她走给她帮忙是真的,骑兵队长的毛毛领子是真的。
像人类用爱收服大猫咪,或者毛绒绒的小动物凭借自己的魅力驯服了人类,旅行者理直气壮,颇有些横冲直撞,往他身上、怀里、心上。
他无数次抛接摩拉,充满乐趣、怡然自得。
摩拉是世人的珍宝,却不是他的。
太久了,已经过了那样久。
他素来没有什么等待的概念,也没有刻意等待什么。但在这种时候,他抛起摩拉,在微妙的陌生感里,在“叮——”的一声中,他终于意会:这种陌生的、他还不习惯的感觉,大概可以被称为寂寞。
凯亚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已经等不及想看到她了。笑着也好,生气的也好。
生动的、活泼的,能把人的情绪和全部心神都带过去,柔软又温暖。
让人只是看着她,就好像能看到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