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拉开花园的门,“你看上去好像很喜欢这些花。”
他没有说,但你是知道的。人在低落难受的时候,总归是要寻个好地方待着:舒服的,安全的,自己喜欢的。既然他选择在不开心的时候来这里,那他一定很喜欢你的花。
卡维跟在你身后,参观你的花园。
比起花园,这简直称得上是小型的花海,每走几步,都有柔软的花向人靠过来。
好像有用,卡维的表情渐渐舒展,你也松了一口气——你实在不太会安慰人,但你的花成功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他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很好看吧?我可是花了好久才把它规划成今天的样子呢。”你说。
卡维抬手,小心翼翼地把一枝粉色的花从他脸边拂开,“很漂亮,在如今的须弥,很少能见到这么美的东西。”
在须弥,美是没有必要的。这样的花园出现在须弥,就越显得奇怪和难得:珍稀的花木被精巧地组合在一起,又被悉心照料着。不像是庭院,也不像是花园,倒像是一场梦了——梦中无所谓造价和成本,再怎么天马行空都没有关系。
建筑设计,自然也包括庭院植物。卡维一样一样辨认过去,有些连他也觉得陌生。在技术拙劣的绘制者手下,图案往往会有些失真,异国的花木更是如此,如今有机会近距离观赏,自然要看个分明。
求知欲和审美也能冲昏人的头脑:求知欲负责学者的那部分,审美则负责艺术家的。
卡维几乎是逛完了整个花园,那种异样的热情才逐渐平静下去。
他刚刚做了什么啊?别人好心好意请他逛花园,而他——兴奋地拉着人家讲述花木知识?
脑子里确认植物名字的那一刻,植物的习性、颜色、寓意一类的就统统翻滚上来。
直到此时此刻,卡维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图书馆做园艺笔记,更不是给学弟学妹做什么相关的教学,他只是在参观别人的花园而已。他甚至还让主人临时教学,连着问一些陌生植物的名字……
你的性格实在很好,即使客人做出了这样失礼的举动,也不曾出言打断他——或许你打断还更好一些,他不是那种极其自我的人,被打断一次大概就能完全清醒过来。
可你含着笑,似乎并不觉得被冒犯,直到他彻底回过神来,你的表情里都没有一丝不悦。
暗自感激着你的体贴,卡维把声音按了下来:“抱歉,是我失态了。”
这有什么呢?他是你决定好要招待的客人,又不是不请自来。客人完全沉浸在你的花园里,这是你的荣耀。
实际上,在须弥你也很少碰到像他这样的客人——喜欢花,又很懂花。
大部分研究植物的学者是了解植物的,但他们不会发出欢喜的赞叹,比起花,他们更像是在看植物标本,或者某篇还未成型的论文。
“要带一点花走吗?”你问。
金发的青年摇头:“这里的花搭配得这么好,缺掉一块会很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再美丽再名贵的花,花期也只有这么长,你为我讲解这么多,就当是给你的报酬吧。”你估量了一下,从园艺架上抽下一把剪刀来。
你剪花的姿态颇为坚决,似乎下一秒就要横扫一片花下来。卡维的心简直要漏跳一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声音就已经背叛了他。
“等等!”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几秒,“我来剪吧。”
你把剪刀递给你的客人。
明明是你的小花园,他却似乎比你更心疼一些——他仔细寻了花朵繁盛到有些拥挤的地方,这才剪下一枝来。比起取花,倒更像是修剪了。
“好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郑重地捧着花,“非常感谢!”
“谢什么。”你笑了。璃月人待客向来周到,你不禁有些惋惜,“本来不该让客人抱着花回去,但我家里实在没有花瓶。花品种比较多,须弥的花瓶、璃月的花瓶,搭起来总是差点意思,干脆就不用花瓶了,只把花养在地里。”
“……要是你真的想要一个合适的花瓶,或许我可以试试看。”
“诶?”这会倒是轮到你诧异了。
“我原本学的就是设计。”金发的青年看上去还有点不好意思,笑容却又很自信,“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卡维,毕业于教令院的妙论派——”
“——是一名建筑设计师。”你替他把话接完。
卡维的眼睛亮了,“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你笑着点头,“可是花瓶不能算是建筑吧?花瓶也要你来设计的话,多少是有点浪费——我是指浪费你的时间。”
“我很喜欢你的花,所以算不上浪费。”你的客人摇头,语气平静又温和。
你想了想,同意了,“我不太懂这一行,但是按照你们的规矩,这就是我的第一件委托啦?”
“嗯。”卡维点头,“最近事情不算多,你可以选一个方便的时间,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