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人饮酒时却不同,他低下头,于是意气就藏起来,只剩下数不清的心事。
蒲公英盛开的时候,没有人数得清蒙德到底有多少蒲公英。卡维的心事显露出来的时候,也像山间的雾,光下的尘——看得见,数不清。
蔫巴巴的卡维似乎不怎么记得发生的事,他若是醉了,这时候和他说的话,他多半是不记得的。
终于在某一天,你见卡维一个人喝闷酒。这一次你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揉乱了青年金黄色的额发。
“学长。”你轻声喊。
你后来意识到,也不是人人都该喊卡维一声学长。
妙论派的金发学长被奉为学派之光,被多少后辈瞻仰,总有些责任心和偶像包袱在身上。倘若你真的是仰慕着卡维的学妹,他这时多半要醒了酒,后知后觉地有些难堪。
……目光,注视,期许。人其实并不真实地活在这些属于他人的评价和认知中,但又很难不在意,很难不为之裹挟。
卡维无法不在意这些,可他终究认得你,认得你的声音,认得你熟悉的气息。
美人醉酒也是美人。
卡维脸颊绯红,眼神也带着点迷离。
“学妹?”他应道。
很好,还知道喊人。你当下也不在乎学长是哪个学长,学妹又是谁的学妹。
——你毕竟没有在教令院念过书。
但如果这能让卡维感到少许的宽慰……你忽然笑了。或许对完全清醒的卡维来说显得有些过于亲昵,但对于现在的卡维或许刚刚好。
“学长。”于是你很自然地又喊了一声。
……完全没有办法跟现在的艾尔海森解释呢。
你开始喊卡维学长的时候,最初还有艾尔海森的关系,但此时你在和艾尔海森熟识之前就认识了卡维,你又真的混进了教令院,此时此刻,你喊卡维的这一声学长就显得结结实实、理所当然了起来。
——你到底有几个好学长?
以艾尔海森的性格当然不会这样问话,你却有端地联想起这句话来。
“那当然不是!”你忽然觉得自己身负重任,非得好好安慰一下艾尔海森不可。
艾尔海森毕竟是你亲手挖过来的、嫡亲的学长,这待遇和身份自然在哪里都是头一份儿的。
——虽然理论上学长没有嫡亲这种说法,不过在甚至能组建学术家庭的须弥,大概也不差这一点吧?
“艾尔海森,你现在是我的学长。同门的,独一个。”你一脸郑重。“虽然我也喊卡维学长,但这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你也没打算从每个人的指导老师那里抢人,能把艾尔海森挖过来是因为了解他,但这也完完全全是意外之喜。
你和老头事先就确定过一件事,艾尔海森要完完全全地按照他自己喜欢的轨迹,自由地完成他的学习生活,这一点你们谁都不会打扰和干涉。
“我知道了。”青年垂下眼,神色在光影里难以分辨。
也就是这一瞬间,你好像才意识到艾尔海森的睫毛也很长。艾尔海森对于视线向来敏感,这也是他后期闪避率能高达99.99%的原因之一。
你从来不拿你业余的注视水平,来挑战艾尔海森舒适生活必备的技能。如果被注视和窥探会让他不适,那么安静地在他身侧,各人做各人的事情就好。
艾尔海森从来喜欢看书。那目光垂落在纸面上,所以按理来说,他总是经常垂眼的。你专注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你也会尽量避免惊扰极为专注的人。因此,像这般看着艾尔海森垂眼,对你而言还是同一遭。
特别也是一种财富。艾尔海森不追求合群,自然也极少刻意收敛锋芒,因此,这竟是你印象中少有的,他极为柔软的时刻。
说真的,你没少见帅哥。但是艾尔海森少有的反差时刻,连你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你走出老头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出神。
社恐多年,忽然被迫营业,把卡维也送出办公室后,老头迅速躲去办公室自带的小阳台狠狠呼吸新鲜空气,才冷却下来,却见你忽然推门而出——你甚至忘了和他打个招呼再走:
按照你以往的习惯,总是要拉着他,得意地和他讲了自己的朋友,好好缓解完他可能会有的低落紧张,这才开开心心出去溜达,总不至于这样匆匆忙忙。
他心里正纳闷,却马上看到了答案:
在你身后,银发的青年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