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亲吻的时间,也足够魈反应过来了。
少年的脸上还没有加载出什么表情,手却很稳,小心地把你扶回原位,又反手握住。
这会儿你们却走得快了些。或许是心绪并不平静,魈的脚步没有像开始那样慢。
你们都没有说话——魈好像还在状况外,你是在偷着乐呢。那反应实在可爱,好在你不会因此放声大笑,不然魈说不定会飞回望舒客栈。
这样的时候,脚步声就格外明显。你们牵着手,走在石板上、走在木板上。
哒哒,沙沙。
明明不曾开口商量,步伐却极为和谐。
夜雾寒凉,又带些湿漉漉的水气。魈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沿着木制的长板下到了水边。
不该。本就是秋冬天气,又是夜晚,万万不该带你来这临水的地方。若不是他一时恍神,也不会忘记衡量这里的温度。
“凉。”魈说。明明来的时候步伐偏快,这会儿牵着你回去的动作,倒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你们离开水边,停下脚步。你借着温暖的橘红色灯光看他。
啊,脸上好像还有点红。但表情却称不上愉悦——他微垂着眼,似乎是有点懊恼的。在夜里与你出行便罢了,就是你想去水边,他也该拦着。
偏偏他……竟然在恍惚间犯了这样的错误。
“是我不好。”魈道起歉来。
你却忍不住笑了:“你就是这一点最可爱,诶,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生气嘛。”
“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赞美的话攒了一个箩筐,就等着见到他,好往他身上倒呢。
“那我可以再要一个拥抱吗?”你张开双臂。
这样一个时候,连灯火都已经进入了尾调。
城郊的灯光淡淡,人间的光源隐去,星子却明朗起来。
魈穿着薄薄的冬衣,是以这个拥抱与以往不同——他的腰身不似往日明显,但背却依旧直挺着。
凡人普通、脆弱,总是需要汲取一点能量,好继续走下一程,拥抱便是极为合适的方式:脆弱,沮丧,怅然若失……万千情愫,不管欢喜与否,统统都可以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魈。”你喊他。
“嗯?”
“其实我不是为了让你看节日有多热闹。人们的生活是很精彩,但我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今日带你入凡间,你就是凡间最普通的一个少年。”
你微微停顿:“而凡间的少年,还是半个孩子呢。就算少年承得住千钧的重量,那样的重量也不该总是落在少年的肩背上。”
夜风中,魈听见你说:“我知道你愿意,也有能力。我只是有点私心。即使只是今日,只是今夜,我希望你能放松下来,可以不必遮掩,不必时刻紧绷。”
若干个百年里,魈也是见过旁人哄孩子的:他们带着笑,拍着孩子的背——安抚地,温柔地,像此刻你落在他背上的力道一样。
“我没事。但如果是你的心愿……”拿惯了长枪的手,此刻也在你背后扣合,“我会试试看。”
漂亮的鹿凑在漂亮的鹤旁边:“他们怎么样了,昨日的邀约可还顺利?昨日替他照看着,你可有顺便看看?”
“他来得并不晚,与我交接的时候,看起来同往日一样。但我只在这一带。你不妨问问流云,她离那片近些。”
“问我?那女孩可是个小辈,小辈的事,当长辈的自然不好离得太近。况且降魔大圣的感官素来敏锐……我在山巅巡视,只见他出璃月港时,穿着间凡间的衣裳。你们真想知道,不妨问问那个女孩。”留云借风真君沉吟,“说到这里,阿萍倒是在璃月港,但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会说‘年轻人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吧。’”
“这么说,帝君定然是知道的吧?”
“不可。怎可为这等事劳烦帝君。”
“也是。”
“昨日的旅程可还算满意?”客卿先生放下茶盏问你。
“满意满意。多亏钟离先生和诸位仙家帮忙!若不是大家相助,昨天我可不能带他去逛逛。”
“昨日,望舒客栈的风轻快了不少。他能有这样的变化,于我们而言,是可喜之事。”
“真的吗?”你睁大眼睛,得寸进尺,“那我们能不能给以前的契约加个休息日?您看啊,长期重复单调又高强度的工作,不利于身心健康,为了可持续发展,咱们有没有可能与时俱进一下呢?”
“你啊。”钟离无奈了起来,“改日再议。”
这事居然是可以商量的吗?!你乐了:“我也可以帮大家的忙!”
当然,以上两件事,魈都不知道。
但望舒客栈无疑发生了一点变化:杏仁豆腐旁边总是摆了点别的菜品:
第一日的菜长得像你同他说过的年菜,米饭上的莲子和豆子甜丝丝的。
大概是怕不合他口味,只摆了一块。
第二天的菜是串在一起的三色圆球,味道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颇有些弹牙。
第三天又全然换了样子。方形的点心淋了蜜糖,又酥又松脆。
这样跨国横跳的组合不可谓不明显。他终于发问:“言笑换了新菜式?”
“可是不合您的口味?”见他摇头,老板笑了笑,“那位给客栈添了好多新菜谱,言笑还在慢慢学。近来的新奇食物是她送来的,说是给您尝个新鲜。那么多异国菜式,总要多尝一尝,才能多几个自己喜欢的味道呢。”
“哟,小姑娘来了。”
你点着头,把大包小包的吃的递过去:“哥哥姐姐们,金鹏他不在吧?”
“你这孩子,”红衣的姐姐却笑了,“明明称呼上辈分是随的金鹏,却次次都要避着他。他前些日子有别的任务,还没回来呢。”
“那就好。来,姐姐尝尝花糕。”分着吃的,你又开始招呼,“铜雀他在不在呀?在的话我可要开始烤串了!”
端着便携炉灶,你此刻信心爆棚:“来来来,大家随意点菜,我这里有图谱,从蒙德、璃月到须弥、稻妻,图上有的菜我可都会做。我可是提前做过功课的,材料齐着呢。”
“这样的年代,你倒是能备齐这么些物资……今天是什么日子,值得你这样庆祝?”蓝色的姐姐笑着和你打趣。
你手上还在忙活,话却有人帮你接了过去。
那人颇为豁达地笑了:“想必是节庆。只是不知是哪里的节日。哎呀,管他那么多,有美食和佳酿,也权当是我们的节日就是了。”
“是节日。”你点头,“在很遥远的地方,大家都会在这一天庆祝,所以吃喝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话虽如此,莫要饮酒误事。”告诫了要伸手拿酒的那位,温和的男声又转向你:“这个好吃,每次你来的时候,总能带来惊喜,可惜每次都会忘记这些滋味。但那也无妨,享受当下嘛。”
繁华的灯火、宁静的璃月港,这些你搬不到他们眼前来。
唯有当下,唯有这片刻的安宁与喜乐,是你能带给他们的。而你正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