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辛苦,硝烟、痛楚。过往的岁月如山如海,且与当下的人世,几乎尽数不相干,他一路至今,自然总有些解闷遣怀的法子,不至于向谁一一细说。一则他身在其位,该是位可靠的前行者,好引着人们探索,二则是有些事细讲起来,于他而言,实在称得上是在“撒娇”了。
他虽不说,你却能猜。借着些许你已经知道的往事,沿着“磨损”的线索,多少也能猜上几分,但……
是该早些告诉你吗?梳理发丝在璃月,其实是相当亲昵的举动。
……不。细碎的、轻微的战栗在钟离发间微微一漾。即使不是在璃月,这番举动也……
“我在。”你放下梳子,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
真是奇怪的感觉啊。有什么忽然倒灌在他心头。柔软的,酸涩的。尝起来或许还有些咸味,像是晦色的海。他惯来聆听心愿,但这一回,你倒像是要听他说。
摩拉克斯借着某些酣畅,唱过一些飞扬的、不羁的歌。然后时与世异,万物推移。于是还是在曾经,他以为,他不会再唱起旧日的曲调。
那时的他,怕也不会想到有一日,会被谁放在这样的位置上。
你注视着他。那目光真诚,不闪不避。
被拿来遮雨的、小小的荷叶。暗夜之中出现的几点流光。想要给他带来片刻安宁的你。
分明片刻之前,你自己也无法释怀。
即使在片刻前,你也不能释怀。
神明爱重苍生,而你的怜爱,来得分明不讲道理。但论人间辛苦,你亦尝过其间的滋味。
既然如此……倘你亦有不可释怀之时,在你不曾入眠之前——
于是那天夜晚,对着阿圆期待的目光,摩拉克斯点头。不过刹那的功夫,你的枕边多了个柔软的小龙。他不同你解释,他并非周边玩偶,他就是本尊。
“所以,他——哄你睡觉了?”魈的表情似有些微妙。
“应该是这样?有什么不妥之处吗?”你问得仔细。
“有让人直接入眠的法子。”魈思忖片刻,“况且寻物——”
他把“并不难找”四字咽下,若是留了气息,更没有寻不到的理由。
或许是有些深意。
你也思忖片刻,问他,“那如果是魈的话,会直接让我入眠吗?”
“——你那鸟团子,我也可为你稍作安排。”
钟离对你的爱好过于了解了。
你偶尔会这么觉得。
若是些饮食住卧上的喜好,那倒不稀奇,他本身就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你能喜欢实属正常。但关于他的喜好,你却不曾同他说起……吧?
他的发饰、衣着,近来总有些调整之处,但你总觉得好看,实在衬他。
次数多了,你偶尔也觉得此人进修了须弥的扫码读心技能,就是你没看到他什么时候扫的码。
不是错觉吗?眼神更柔软了。见到你的时候好像心情就很不错,偶尔会听到他轻声哼歌。
就那么几个音符,但和你常听的,似乎却不是同一首,但这种愉快却非常明显。
真是巧合啊。提瓦特应该没有大数据,你当然不会往大数据的方向联想,于是愉快地将它视为某种“量子力学”。
反正他又不会知道你喜欢听他唱歌。
这样说,近来梦到钟离,似乎也较往日要多上几分?
你确实很喜欢钟离,但在付诸实践,开始和他拉近距离之前,你怎么感觉被攻略的反倒是你?缓一缓、缓一缓,这个时候的心跳未免太快了一点。
呼——
深呼吸之后,你总觉得他的笑更明显了。
深呼吸有什么好笑的!这可真是——这次就原谅他,下次不许笑了!笑起来特别好看也不行!
你正因此人的美貌而动容,而在你不曾觉察之处,钟离计划与你同游的地点,早已换了一遭:不再是值得一去的景点,和不偏不倚的评判。而是更加个人的,他喜欢的、留有特别记忆的地方。
璃月是他无比熟悉之处。他曾于此处裁玉,于彼处演武。海风吹拂,在记忆里的某个片段,他在岸边看着滚圆的砂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无数寻常的日夜最终化为追忆,但这亦有可观之处。他宽广的、漫长的岁月,有太多太多的细节,不必一一说明。可此时却又多添了一番意趣:你会喜欢。
他知道你会喜欢。关于他,不同的时光里,不同状态的他,曾经的喜欢和讨厌,苦恼和难以忘怀。他能说与你、与你共同体验的还有很多很多。
而他会期待。他会将故事重新讲述,你们踏上某一块土地,体验、创造新鲜的、熟悉的,相似又全然不同的经历,他会看到你的表情,这是与往日不同的一页。
爱恨都是极好的资粮,结出果子,未曾有片刻遗失,只是忠诚地潜藏在回忆里,准备着应本人的要求出现,好决定是宛如隔世,还是周而复始。
但新的、愉快的、有你的记忆,会被重新写在旧日的诗行旁,像某种注解,又像是续写,于是旧梦消解,重添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