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反手把封面转到自己那面,这会儿他才看清图画的内容——原先那会儿,他不过是在细细看册子有没有被酒水污损、有没有为外力所伤。
那是你交托在他手中的第一件物事,总不该毁损才是。即使他只是暂时代你保管。
封面上确实是紫色的猫。但少年的目光却落在挂饰上:熟悉的绳结样式,缀着白色的球状物。
已经取回了以往的记忆,再看到这个挂饰,流浪者自然不会感到陌生。
再加上眼睛那个位置的红色……
少年迟疑地用手扶上自己的眼尾。
他“呵”了一声,虽然不明显,但听起来隐约带着点笑意。
原来如此。
最关键的那块拼图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于是一切都连贯了起来:你频频看向他的目光,原来从来不是监视,而你在他面前那拙劣的遮掩,原来也并非防备。
流浪者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他顺着页面向下看去,与画册相关的几位,被用漂亮的字迹写在封面上:纳西妲的故事,阿贝多的画,集成这本画册,赠予你。
“不是我说,但你最近也太喜欢猫了吧?明明之前也没见你喜欢到这个程度。”记忆中,派蒙曾这样说你。
那个时候,你们好像都看了他一眼。
你回到猫尾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朋友们热情地和你们告别,然后离开了猫尾。这会儿你得了闲,才靠近他细细打量。
好像没有生气。看上去好像也没有经历什么不快。
你这才放下心:“还没有吃晚饭?我们去的店子里都是甜品。你也该饿了,不如一会儿一起去璃月,我们点几个菜吧?”
“那个小家伙呢?”他问。
“派蒙累了,她懒得飞,我们去凯瑟琳那里和她汇合,然后一起吃晚饭。”
出乎意料地,流浪者看着你笑了。他这身本来清淡素净,让人想起天空和云。偏偏这一笑,带出了几分艳丽来。
“不急。”他双手递给你一样东西,“你交托的任务,不妨查收一下?”
是美貌攻击!你凝神静气,努力心平气和,但这份努力,在你见到画册的瞬间化为乌有。
七天神像啊。如果你有错,请用合理的方式来惩罚你,而不是……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能忘啊?这不是全完了吗!
他突然对你这样笑,难不成是气急了,这才不怒反笑?
封面上的小猫弯着眼睛,真真是漂亮,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是在笑你。
——你没料到今天有这一出,也没有请求阿贝多老师帮忙遮掩,是以封面足够把画手和编故事的人交代得清清楚楚。
看着你垂头丧气,他却好像有些于心不忍。
流浪者放软声音:“就那么喜欢猫?只要是猫,你都喜欢?”
求生欲在此时爆发,你挣扎着:“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少年只是笑盈盈地:“请讲。”
没有办法解释的时候想要解释的机会,真把机会给你了,你倒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看他的样子,分明已经认出了小猫的原型。
“对不起,但我真的很需要这本画册!没有这本画册的话,我生活的乐趣就……”
你眼睛一闭,开始胡言乱语。
诶!?
你睁开眼睛,少年极为自然地收回手,好像刚刚摸你脑壳的人不是他似的。
“饿了。”他把画册往你手里一塞,去打包其余的东西。“这本来也是你的东西。”
这会儿他似乎又回到了平时和你相处的模式。
少年的脸上挂着点红,他自己说,那是坐在门口被风吹的。
你不是没有想过,猫塑形象会被本人看到。但在你设想过的千万种发展中,没有一种是如今这样的。
轻轻巧巧就把你放过去,甚至好像只是和你开了一个玩笑,他本来就没有为这个和你生气。
嘴上说着不急着见派蒙,然而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大堆小堆的礼物已经被收进行囊,你们马上就可以起身出发。
“愣着干什么?”少年轻轻抬起下巴,颇有点小猫咪的矜持,“今晚吃茶泡饭?你做?”
“行。”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你点餐。他平时总说人偶不会饿,客随主便,吃什么都行。
哪里都很好,简直是太好了。你一边答应,一边偷偷想掐自己一下,好确认自己是否清醒。
没掐成。
偏偏就是那只手,被旁边的人自然地握住。
“没别的事就出发。”
微凉的夜风里,你听见他这样说。
这是你们第一次并肩同行。
“不对劲,怎么想都不对劲吧。”小派蒙干完了今晚第三份甜食,这才把心思放在你们身上。
她绕着你飞了两圈。
你今晚安静到有些反常,流浪者看上去心情却好得出奇。
说好了是打算到璃月下馆子,这会儿大餐没了,派蒙先关心的却不是饭。
“你偷偷跟我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她贴着你的耳朵。
只是那声音不能算小,并且你们正在同桌吃饭——以前这个时候,流浪者总是拉开距离,在远一些的地方一个人坐下。
你摇了摇头。生活突然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你也不知道怎么当着流浪者的面跟派蒙解释:
实际上派蒙没注意到的事情比这还多。
比如你今晚本来没打算吃茶泡饭,你做的那份茶泡饭,是要给流浪者吃的——他对食物有了兴趣本身就是稀罕事,往常都是不怎么吃,或者随便吃点。
端到你做的茶泡饭后,一向不容易被取悦的那位却颇为愉悦地笑了。
他示意你离开灶台,不过片刻的功夫,另一碗茶泡饭被塞到你的手里。
“报酬。也不算亏了你。”
你懵了。在受宠若惊和做出别的反应之间徘徊了一下,最终把那句“本来打算吃别的”给咽了下去,连同一勺茶泡饭一起。
然后你的表情变得更加匮乏:茶泡饭这种料理看上去格外朴素,却有着独特的滋味。你也不是没做过茶泡饭,但当时你的评价也只是“还不错”。
只是坐在你对面的那位实在是做茶泡饭的高手。朴素的料理注入了灵魂,也能达到极致。
太好吃了,人有点傻,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匹配的表情,好在手有自己的想法,它自动舀起了下一勺,递到嘴边。
这是他第一次做饭给你吃,你哪知道茶泡饭就是他的特色料理,而他已经站在了茶泡饭一道的顶尖。
恕你直言,要是你能把一道料理做到这样的程度,那你是绝对没兴趣让别人来做的。
尝过了顶尖的滋味,那么其余的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你看着对面的少年,明明他手中的那碗也能算是美味的料理,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油然而生。
但少年似乎并不这样想。从你开始吃第一口的时候,他进食的动作已经停了。你一开始的懵圈、吃到料理时睁大的双眼、此时目光中的愧疚,全都落在他眼中。
流浪者此时才重新端起勺子,把他点名要你做的、平平无奇的茶泡饭送到嘴边,这时他的眉眼又哪有往昔的凌厉,比柔和还要温柔。
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只有勺子在动作,把彼此做出的同一道料理送进口中。
奇怪,他看上去是真的很满意?
要不是你尝过自己做的茶泡饭,你差点就信了。只是普通的梅子和茶吧?
又或者,他其实很满意你这位食客的反应呢?
你说不好。
你转头看旁边的派蒙,此时派蒙还在专注地吃着小蛋糕,这是她今晚的第二份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