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了尽头的门。
后台很大。
比舞台还要大。
到处挂满了等待上场的戏服、道具和……人偶。
不是完整的人偶,是半成品。
有些只有头,有些只有身体,有些已经有了完整的形态但还没有上色。它们被挂在架子上、堆在角落里、扔在地上,姿态各异,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玩偶加工厂。
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剧本。
虞知闲走过去,看了一眼剧本上的内容:《人偶剧场规则》。
第一行写着:本剧场的演员,全部由被遗忘者制作而成。每一位被观众记住的人偶,都将获得离开剧场的机会。而被取代的观众,将成为新的人偶,留在舞台上。
第二行写着:本剧场的最终谢幕,只会发生在观众全部离开或所有观众被取代之后。
虞知闲看完这两行字,沉默了三秒。
“这是一个循环规则,”她说,“要么我们活着离开,要么我们变成人偶永远留在这里。没有第三种可能。”
阮星窈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本剧本,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剧本文本的边缘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几乎看不见,像是被什么人用铅笔轻轻写过又擦掉了:
“……此规则由初代管理员设计,用于测试‘存在擦除’系统的伦理边界。”
阮星窈认出了那行字。
她母亲写的。
所以她才会怕这个副本。
因为她小时候来看过。
在母亲的工作室里,她见过这些人偶的雏形。那时候它们还不会动、不会说话,只是母亲测试系统的模型。
她从小就怕它们。
因为它们是“不存在”的东西。是人造的、虚假的、没有灵魂的。
而她的任务,就是管理这些“不存在”的东西。
这些年,她一直在远离它们。
但现在,她不得不面对。
“窈窈。”
虞知闲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阮星窈抬起头,看到虞知闲正看着她。
“你知道这个世界。”虞知闲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阮星窈沉默了。
她知道瞒不过去。
从进入剧场的那一刻起,她的反应就不是一个第一次来的新手会有的。她的恐惧太具体了,对这个剧场本身的、带着记忆的恐惧。
“我知道。”她回复。
虞知闲没有追问为什么她知道,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隐瞒,她只是说:“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出去。”
阮星窈点了点头。
她走到工作台前,翻开剧本的下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但当她把手放在纸面上时,空白的纸上浮现出了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孩子写的字。
“母亲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规则说不让观众离开,那就让观众不再是观众。”
“什么意思?”虞知闲走过来。
阮星窈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虞知闲从未见过的光。
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上台。”阮星窈说。
“什么?”
“任务是不要上台。但那是针对观众的规则。如果我们不再是观众,如果我们也变成演员,那规则就不适用了。”
虞知闲笑了:“你要演什么?”
“《木偶奇遇记》。”阮星窈走到衣架前,取下两件戏服,一件是匹诺曹的木偶服,另一件是仙女的纱裙。
她把木偶服递给虞知闲。
“你演匹诺曹。”
“为什么不是你演匹诺曹?”
“因为匹诺丘需要变成真正的人,而你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人了。”阮星窈穿上那件仙女的纱裙,转过身来,面对虞知闲,“我来演仙女。我来给你‘生命’。”
后台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纱裙泛着微光。
虞知闲看着她的样子,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仅仅是因为她好看,更是因为那个表情。
阮星窈在笑,可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是真实的、坦荡的,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的笑。
“好。”虞知闲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