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春天的种子藏在浅绿色区域的一棵老樱花树下。树干很粗，树皮上长满了青苔，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个张开双臂等待拥抱的人。树下落了一层花瓣，粉白色的，有些已经枯萎，有些还保持着刚从树上飘落时的柔软。

虞知闲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的花瓣。花瓣下面是一层薄薄的泥土，泥土下面是树根，树根的缝隙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她把手指伸进缝隙里，碰到了一个很小的、圆圆的、凉凉的东西。她把它取出来，放在手心里。

是一颗透明的种子。种子内部有一幅画面：一个小女孩蹲在一条小溪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小女孩的手很小，手指很短，指甲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带走了几片落叶，也带走了她手心的温度。

“这是谁的记忆？”阮星窈凑过来看。

“不知道。”虞知闲看着那颗种子内部的小女孩，“但她的手和你的很像。”

阮星窈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比种子里的那个小女孩大很多，但手指的线条、指甲的形状、手背上那个浅浅的窝一模一样。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阳光落在掌心里，在手纹的沟壑间投下细密的影子。

“这是我。”阮星窈很肯定，“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带我去过一条小溪。她教我抓鱼，我抓不到，就在水里玩水。水很凉，但我不肯出来。她就在岸上等我，等了很久。”

“她在做什么？”

“在画我。她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一支铅笔，走到哪里画到哪里。她画我蹲在溪边的样子，画我的手伸进水里，画水从我的指缝间流过去。那张画她送给我了。我放在一个盒子里，和花语邮局那封信放在一起。”

虞知闲把那颗种子放进阮星窈的手心里，“你来种。”

阮星窈蹲在浅绿色区域的中央，用手指在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她把手掌按在土面上，感受泥土的温度。泥土是凉的，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气。但她的掌心是热的，热度透过泥土传到种子所在的位置。

种子在泥土里裂开了。

一根嫩绿色的芽从土里钻出来，芽尖上顶着一小片蜷缩的叶子。叶子慢慢展开，像一本书被翻开。叶子完全展开之后，茎上冒出了第二个芽，第二个芽比第一个芽长得更快，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长成了一根细长的花茎。花茎顶端有一个花苞，粉白色的，和樱花树的颜色一样。

花苞开了。

花瓣很薄，薄到几乎透明，阳光能穿透花瓣照到地面上，在地上投下一片粉白色的光斑。花蕊是深粉色的，每一根花蕊的顶端都有一小滴花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花的香味不是浓烈的，是清淡的，像春天第一场雨后空气里的那种味道。你吸一口气，觉得什么都没闻到，再吸一口，那股味道就悄悄地、温柔地充满了你的整个胸腔。

浅绿色区域的地砖上，青苔变得更绿了。那些原本有些枯萎的边缘重新焕发了生机，像冬天过后第一场春雨降临时的草地。

【叮——春天的花已绽放。当前进度：1/4。】

土婆婆站在花坛旁边，看着那朵粉白色的花，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这朵花开得很好。你们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