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等我们。”虞知闲站起来,把念珠从手腕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你母亲在等我们。”
她们走进海里。水没到脚踝的时候,沙滩上的白色沙子从脚趾间涌上来,盖住了脚背。水没到膝盖的时候,海浪的力道变大了,每一下都能推动她们的身体。水没到腰的时候,虞知闲伸出手,握住了阮星窈的手。水没到胸口的时候,她们同时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进了水里。
水下的世界和天空之镜的云上一样安静。没有海浪的声音,没有风的声音,只有心跳声。两个人的心跳通过握在一起的手传递,砰砰砰,砰砰砰,节奏不一样,但频率在慢慢靠近。虞知闲的心跳慢一些,阮星窈的快一些。慢的和快的在水下通过手掌交换,像两种不同的乐器在合奏。
观测站建在海床上。建筑的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外壳是玻璃做的,透明的,能看到内部的结构。里面有房间、走廊、桌椅、床铺,和陆地上的建筑一样,但它在水下。阳光从海面穿透下来,在水下折射成无数条细长的光柱,光柱照在玻璃外壳上,在外壳表面投下一层流动的光斑。光斑移动得很慢,随着海面的波浪缓缓摇晃,像很多只手在同时抚摸这栋建筑。
入口在建筑的顶部。一个圆形的舱门,和潜艇的舱门一样,门把手上有一个转轮。虞知闲游到舱门旁边,用手转动转轮。转轮很紧,她转了两圈,舱门打开了一条缝,气泡从缝隙里涌出来,咕嘟咕嘟地往海面升去。舱门完全打开之后,里面的空气涌出来,在门框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气泡屏障。水被空气挡住了,进不去。
虞知闲先钻进去,阮星窈跟在后面。舱门在她们进去之后自动关上了,转轮自己转回了原来的位置。水被隔绝在外面,舱内的空气是干燥的,有些冷,带着一股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气味,尘土、铁锈、时间。
舱门下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金属的,漆成浅蓝色,有些地方的漆皮起泡了,用手一碰就会剥落。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上贴着标签:观测室、设备间、休息室、厨房、卫生间。所有标签都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用力,像写的时候很认真。
虞知闲推开观测室的门。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水和鱼群。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观测仪器,仪器的镜头上落了灰,厚厚的,像一层灰色的天鹅绒。仪器的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被水浸过,字迹模糊。
阮星窈走到桌前,低头看那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日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两个字。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第一天。观测站建成了。我一个人。海很安静。”
字迹很工整,和她母亲的手写一样。每一笔都写得用力,起笔和收笔的地方有明显的顿挫。她认得这个字迹。她小时候趴在她工作台上看她画图纸,图纸的角落里总是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用的就是这个字体。
她翻到第二页。“第七天。今天看到了一群海豚。它们经过观测站的时候停下来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它们在看什么。”
第三页。“第三十天。海水涨了零点五厘米。很慢,但它在涨。”